上，我在店里加班。
整個門店只剩我一個人，頂燈關(guān)了一半，只有我工位上方那盞亮著。
我在做一件事：把我個人帶看記錄里和公司系統(tǒng)重疊的部分清理干凈。
客戶是我的，但帶看記錄在公司系統(tǒng)里。如果王海要告我，這是唯一能拿來做文章的東西。
但他想不到一件事。我這四年所有真正重要的談判記錄，都沒有錄進(jìn)系統(tǒng)。
系統(tǒng)里只有標(biāo)準(zhǔn)的帶看登記。誰看了哪套房，幾月幾號。
但房東愿意降到多少，客戶的真實預(yù)算上限是多少，雙方各退一步的心理底線在哪里。這些核心信息，我從來只寫在筆記本上。
王海不知道這些。
他從來不看我怎么做業(yè)務(wù)。他只看結(jié)果。
門響了。
我抬頭。周強站在門口。
"這么晚還沒走？"
"整理點東西。"
他走過來，坐在旁邊的工位上，看了我一會兒。
"蘇念，你是不是要走。"
我沒否認(rèn)。
"帶我一個。"
我停下手上的動作看著他。
"你想好了？你在這兒三年了。"
"三年怎么了。我看得清楚。王海這人，誰對他有利用價值就捧誰。林嬌能給他帶來什么我不說了，但這種店，待下去沒意思。"
他從口袋里掏出煙，想了想又塞回去。
"我手上有二十三個客戶，不算多，但都是中端價位的，簽約率高。"
我點了點頭。
"跟我走可以。但有一條，我說了算。"
"你是銷冠，當(dāng)然你說了算。"
"月底提離職，和我一起。"
"行。"
最后一天。
我和周強一前一后走進(jìn)王海的辦公室。
王海在吃外賣，桌上攤著一盒黃燜雞米飯，湯汁淌到了文件上。他抬頭看見我們兩個，嘴里的飯還沒咽下去。
"怎么了？"
我把離職申請放在他面前。
周強也放了一份。
王海拿起來看了一眼，筷子還夾著一塊雞肉。
"蘇念，你鬧什么。"
"不鬧。正常離職。"
"你合同還有半年到期。"
"提前一個月通知，合法合規(guī)。"
他把筷子放下，擦了嘴。
"你是因為提成的事？那件事我跟你解釋過了，林嬌剛來需要鼓勵。"
"和提成沒關(guān)系。"
"那你去哪？"
"還沒想好。"
他靠回椅背上，看了我一會兒，又看了看周強。
"周強，你也要走？你什么情況？"
周強說："個人原因。"
王海的眼神變了一下。他舔了舔嘴唇，坐直了身子。
"蘇念，你手上的客戶，走之前要全部交接清楚。"
"當(dāng)然。系統(tǒng)里有記錄的，一個不少。"
我特意加重了"系統(tǒng)里"三個字。
他沒聽出來。
"行，那你們?nèi)マk手續(xù)吧。"
我轉(zhuǎn)身要走。他又叫住我。
"蘇念。"
我停下來。
"別做傻事。你簽過競業(yè)協(xié)議的。"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簽的那份競業(yè)協(xié)議，第三條寫著，甲方需在乙方離職后每月支付百分之三十的競業(yè)補償金。王海，你確定公司會付這筆錢？"
他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知道他不會付。金城從來沒給任何離職員工付過競業(yè)補償。這意味著競業(yè)協(xié)議自動失效。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走出了他的辦公室。
離職后第三天。
方圓置業(yè)的新辦公室開張。在金城旗艦店斜對面的寫字樓里，三樓，窗戶打開能看見金城的招牌。
方玲說我是故意挑這個位置。
我說巧了。
不巧。當(dāng)然不巧。
我要讓王海每天抬頭都能看見我。
辦公室不大，四張桌子。我，周強，方玲，還有方玲原來的一個助理小陳。
開業(yè)沒有花籃，沒有鞭炮。我坐下來第一件事，翻開筆記本，開始打電話。
"張總，蘇念。我現(xiàn)在自己做了，還是做房產(chǎn)，景秀花園那套頂樓您看的那個，我這邊有新消息，方便聊聊嗎？"
"方便方便，蘇念你在哪？我過來找你。"
第一天，簽了兩單。
一是跟了五個月的老客戶，景秀花園三居室，七百八十萬成交。另一單是周強手上的，學(xué)林苑兩居室，四百二十萬。
兩單傭金加起來，超過我在金城四年攢的全部收入。
周強坐在對面，算完賬之后抬頭看我。
"蘇念，我以前怎么沒想到出來干。"
"因為你以前沒被逼到絕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