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開他的手，走到**面前。
娘還呆坐著，眼神空洞。
我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腕上，戴著一個成色極好的玉鐲。
那是外婆傳給她的，她早就說過，這是要留給我當(dāng)嫁妝的。
上一世，我被賣掉后，她終日以淚洗面，沒多久就哭瞎了眼睛，最后郁郁而終。
這個玉鐲，她到死都戴著。
這一世，我看著那個鐲子。
然后抬起頭，看著娘。
「娘，把這個鐲子給我吧。」
**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護住手腕。
「念…念念…你要這個做什么？」
「哥進宮打點，需要很多錢。」
我說得輕描淡寫。
「家里的積蓄不夠，爹的俸祿也只是杯水車薪。」
「這個鐲子，應(yīng)該能當(dāng)不少錢?！?br>「先解了哥哥的燃眉之急。」
我的話音剛落，爹猛地站起來，一個耳光扇向我。
「混賬！你跟你哥一起瘋了嗎！」
我沒有躲。
臉頰**辣地疼。
嘴里泛起一股鐵銹味。
我舔了舔嘴角，看著暴怒的爹，和不知所措的娘。
還有我那好哥哥。
蘇明哲見我挨打，立刻沖了過來，攔在我身前。
「爹！你打妹妹做什么！她是在幫我！」
「她是為了我好！」
他回頭看我，眼神里滿是感動和愧疚。
「念念，委屈你了。等哥哥將來出人頭地，一定百倍千倍地補償你！」
我低下頭，避開他虛偽的眼神。
補償？
上一世，你用我換來的銀子，連宮門的一個小縫都沒敲開。
這一世，我要你用自己的命，去鋪一條通往地獄的路。
我捂著臉，聲音帶上了哭腔。
「哥，我不委屈。」
「只要你好，我怎么樣都行?！?br>「爹，娘，你們就成全哥哥吧。他這樣活著，比死了還難受。」
「我們是一家人，總要整整齊齊的?！?br>“整整齊齊”四個字，我說得特別重。
蘇明哲聽了，更是感動得無以復(fù)加。
爹娘聽了，卻是身子一軟，徹底沒了心氣。
是啊，攔不住。
他今天能拿刀逼一次，明天就能上吊。
與其讓他死在家里，不如…
不如讓他去宮里，好歹留條命。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娘顫抖著，慢慢地，褪下了手腕上的玉鐲。
她摩挲了很久，渾濁的眼睛里蓄滿了淚。
最后，她把那個沉甸甸的、帶著她體溫的鐲子，放在了我的手心。
「念念…」
「我們家…對不住你…」
我握緊玉鐲，冰涼的觸感刺入掌心。
我搖搖頭。
「娘，別這么說。」
「為了哥哥，值得?！?br>02
爹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從天黑坐到天亮，一口飯沒吃，一句話沒說。
**眼睛已經(jīng)腫得像核桃，她把自己關(guān)在房里，只有壓抑的抽泣聲斷斷續(xù)續(xù)傳出來。
蘇明哲不一樣。
他像是獲得了新生。
眼里的猩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亢奮的、灼熱的期待。
他圍著我團團轉(zhuǎn)，一遍遍地問。
「念念，那個鐲子夠嗎？」
「咱們什么時候去找門路？」
「你認識宮里的人嗎？靠不靠譜？」
我被他問得煩，但臉上還要保持著溫和。
「哥，你別急，我心里有數(shù)?！?br>「錢的事你不用擔(dān)心，我自有辦法。」
他立刻安靜下來，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信任和依賴。
「好，好，都聽你的。念念，我們家現(xiàn)在只能靠你了?！?br>他說的沒錯。
這個家，現(xiàn)在確實只能靠我。
靠我親手，把它推向萬劫不復(fù)。
我把玉鐲貼身收好，對蘇明哲說：「你在家好好陪著爹娘，哪里都不要去，等我消息?！?br>他點頭如搗蒜。
我換上一身最不起眼的舊衣服，包了點頭發(fā)，像個尋常人家的丫鬟，從后門出去了。
我沒有去當(dāng)鋪。
那個玉鐲，我根本沒打算賣。
我徑直去了城南最亂的瓦子巷。
那里龍蛇混雜，是全京城消息最靈通，也最骯臟的地方。
上一世，我被人牙子帶走后，就是在這里被轉(zhuǎn)手。
我對這里，熟悉得很。
穿過幾條臭氣熏天的巷子，我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茶館門口。
茶館沒有招牌，門口掛著一個破舊的幌子，上面畫著一只看不出樣子的鳥。
我走了進去。
里面光線昏暗，空氣里彌漫著廉價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