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他就那么側(cè)著頭，看了我很久。
直到我讀完最后一個字，他才開口：
"蘇晚。"
"嗯。"
"你為什么要嫁給一個植物人？"
我把報紙疊好，放回床頭：
"因為我是你老婆，我該嫁。"
陸時寒沒說話。
但他把那杯水拿起來，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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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陸時寒出院的消息，比我想象中傳得更快。
第三天，陸家大廳里就站滿了人。
陸父坐在主位，西裝筆挺，保養(yǎng)得宜，看見兒子走進來，眼圈紅了。
陸母上去握住陸時寒的手，聲音哽咽。
我跟在兩步后頭，像一個路過的鄰居。
陸時寒在門口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移開。
他還沒完全搞清楚這個家的地形，但他有一種天生的本能，能在人群里辨別誰是外人。
而我，顯然被他本能劃進了那個圈子。
"時寒，你先去休息。"陸父開口，聲音穩(wěn)，眼神卻朝我掃了一下，"晚晚，你去準(zhǔn)備一下他的房間。"
"時寒房間一直是我在打理，"我說，"不需要另外準(zhǔn)備。"
陸母輕輕拍了拍陸時寒的手，對我說：
"晚晚，時寒現(xiàn)在記憶有些亂，你們暫時……分開住吧，免得他混亂。"
我聽懂了。
"混亂"兩個字，是說給我聽的。
陸時寒側(cè)過頭，看向***，然后看向我：
"她是我老婆。"
陸母愣了一下。
"什么？"
"護士說的，"他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事實，"她在我昏迷的三年里每天去醫(yī)院，是我老婆。所以她應(yīng)該住在我的房間。"
大廳安靜了幾秒。
陸父清了清嗓子："時寒，你剛出院，需要靜養(yǎng)，和晚晚的事等你恢復(fù)了再——"
"我失憶，不是失智。"
陸時寒轉(zhuǎn)過身，朝樓梯走去，走到一半停下來，回頭看我：
"蘇晚，帶我去我的房間。"
我跟上去。
身后傳來陸母低聲說了句什么，我沒聽清，但我知道大意。
無非是：這孩子醒了還是這個脾氣。
陸時寒的房間在二樓，朝南，我三年前第一次進來的時候，就在心里把這里設(shè)計成了一個植物人的長期病房。
后來醫(yī)生說他身體穩(wěn)定，建議回家靜養(yǎng)，于是這里就成了我每天最久的戰(zhàn)場。
床單是我換的，藥是我備的，窗臺上那幾盆綠植是我種的，因為醫(yī)書上寫，植物人對氣味有感知。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我每天換水，澆土，說話。
陸時寒站在窗邊，看了一圈，目光在那幾盆植物上停了一下：
"這是你種的？"
"嗯。"
"為什么？"
"書上說植物人對氣味有反應(yīng)，我想讓你嗅到生命的氣息。"
他沉默了兩秒。
"聽起來很蠢。"
"嗯，"我沒反駁，"但你好了。"
他轉(zhuǎn)過來，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描述不出來的東西，不是感謝，也不是嘲諷，介于兩者之間：
"你照顧我三年，是因為喜歡我？"
我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人在修剪花圃，剪刀咔噠的聲音很規(guī)律。
"是因為我是你老婆，我該照顧。"
他瞇起眼睛，像是在辨認我這句話的真實成分：
"你每次回答都是這句話。"
"因為這是真的。"
他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床單，然后抬頭：
"你睡哪邊？"
"左邊。"
"從什么時候開始睡的？"
"你昏迷后，醫(yī)生說回家靜養(yǎng)，我怕你夜里出問題，所以每天晚上睡在這里監(jiān)護。"
"一個人守著一個植物人睡了三年？"
"也不全是。"我走去右邊，把他的枕頭翻了個面，把備用藥放進床頭柜，"有時候你的心率不穩(wěn)，我整晚坐著。"
陸時寒沒有說話。
我做完這些，轉(zhuǎn)身準(zhǔn)備出去。
"蘇晚。"
我回頭。
他靠在床頭，手臂交叉，表情懶散，但眼睛是認真的：
"我現(xiàn)在腦子里的你，是個陌生人。"
"我知道。"
"但是，"他停了一下，"你做的那些事，我知道了。"
我沒等他說完，把話接住：
"你不用謝我，我是你老婆，我該做。"
他皺眉，像是對這句話有哪里不滿意，但最終沒再開口。
我關(guān)上房門。
走廊里，陸母正站在拐角，低頭和手機里的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