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shí)前最后閃了一行。
活了。先別急著高興。你接下來的日子，比被毒死更難。
**章
醒來時(shí)渾身像是從火里撈出來的。
沈晚睜開眼，頭頂是黑漆木的屋梁，繡著暗紋金線。
不是她的房間。
一個(gè)穿灰藍(lán)襖裙的中年婦人坐在床邊，正往銅爐里添炭。見她醒了，婦人放下火鉗，面無表情道。
「醒了。你命大，王爺讓御醫(yī)看過了，毒清了七成，剩下三成得慢慢養(yǎng)?！?br>沈晚撐著坐起來，渾身骨節(jié)都在響。
「這是哪里？」
「攝政王府，柴房后面的偏院?！?br>婦人的語氣不冷不熱，像是在交代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
「王爺吩咐了，你暫且住著。能走動(dòng)了再說?！?br>沈晚還想問，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翠竹的聲音遠(yuǎn)遠(yuǎn)傳來。
「小姐！小姐你在里面嗎？」
門被推開，翠竹撲進(jìn)來，滿頭大汗，眼圈通紅。
「小姐，我找了你一整夜！我去找老爺求情，老爺說、老爺說。」
她說到這里，嘴唇顫了顫，像是不敢往下說。
「說什么？」
翠竹跪了下來，把臉埋在沈晚的被褥里，聲音悶著發(fā)抖。
「老爺說，沈家沒有你這個(gè)女兒了?！?br>沈晚握著被沿的手收緊了。
「他怎么說的？原話?！?br>翠竹抬起頭，眼淚糊了一臉。
「老爺說，沈晚不敬父母，不睦姐妹，性情乖張，自行離家出走。從今日起，除名族譜?！?br>房間里安靜了一瞬。
那個(gè)中年婦人攏著手站在一旁，眼神掃了沈晚一眼，什么都沒說。
沈晚低頭看自己的手。十個(gè)指甲里還嵌著昨夜在雪地里爬過的泥。
「還有呢？」
翠竹吸了吸鼻子。
「二小姐，就是沈婉兒，今早在府里哭著說姐姐出走是因?yàn)樗?。說她心里愧疚，要茹素三日為姐姐祈福。老爺夸她孝順。廚房給她燉了燕窩?！?br>那行紅字在視線邊緣淡淡浮起。
沈婉兒的茹素是做給外人看的。沈明遠(yuǎn)今天已經(jīng)把**親留給你的嫁妝箱子搬進(jìn)了沈婉兒的院子。六箱，一箱沒少。
沈晚把被子攥出了褶子。
翠竹趴在床邊，恨恨地擂了一下床板。
「什么逼姐姐出走！分明是老爺灌了毒藥還**！我親眼看見的，我想去報(bào)官，老**身邊的周嬤嬤把我攔下了，說家丑不可外揚(yáng)?！?br>「老**什么態(tài)度？」
翠竹的聲音更低了。
「老**說，姐妹之間為一碗藥鬧成這樣，兩邊都有不是。她讓我別聲張?！?br>兩邊都有不是。
被灌毒藥的是她。挨巴掌的是她。差點(diǎn)死在雪地里的是她。
兩邊都有不是。
沈晚松開了攥得發(fā)白的手指，嘴角扯出一個(gè)弧度。
「知道了。翠竹，你先別回沈府?！?br>「我本來就不回去。小姐去哪我去哪?！?br>門口傳來一聲輕咳。
那中年婦人開口了。
「你那丫鬟留下可以，但王府的規(guī)矩是不養(yǎng)閑人。明日起，你能下床了就到后廚幫忙擇菜。你那丫鬟去漿洗房。吃住從你們的工錢里扣?！?br>翠竹張嘴要罵，被沈晚按住了手。
「好。多謝嬤嬤?！?br>婦人轉(zhuǎn)身出去了。
翠竹氣得臉通紅。
「小姐是官家千金，怎么能去幫廚？那沈婉兒睡在你的院子里用你的嫁妝，你倒在別人家擇菜？」
沈晚靠回枕頭，閉上了眼。
四個(gè)時(shí)辰前，她還是沈家的大小姐。
現(xiàn)在她是攝政王府一個(gè)記在幫廚名下的寄居者。
紅字淡淡閃了一下。
別急。這些東西，遲早都要他們連本帶利吐回來。
沈晚沒有睜眼。
但嘴角那一點(diǎn)弧度沒有消失。
第五章
三日后，沈晚能下床了。
王府的后廚比沈家整座宅子都大。灶臺(tái)十二口，幫廚二十人，切菜的刀工分了三等。
沈晚被分去摘菜洗菜，活不重，但手浸在臘月的冷水里，指縫全裂了口子。
翠竹在漿洗房搓被單，搓得兩只手都是血泡，每天回來罵一遍沈家全家。
沈晚不讓她罵。
「王府人多嘴雜。讓人聽見了沒好處?！?br>翠竹咬著唇忍了。
**天傍晚，消息傳到了后廚。
幫廚的陳婆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