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個土磚房里。
屋外是連片的山，方圓幾十里沒有一條像樣的路。
我被賣給了一戶人家當"兒子"。
說是兒子，其實就是免費勞動力。
干不完的農(nóng)活，吃不飽的飯，打不完的罵。
我逃過三次。
第一次，被抓回來打斷了一根肋骨。
第二次，被關(guān)在柴房餓了四天。
第三次。
第三次是被拐的第十五年。
那一次，我差點死了。
"買家"覺得我不老實，召集了村里幾個人，在后山挖了一個坑。
他們把我推下去。
土一鏟一鏟往下蓋。
我躺在坑底，看著頭頂那塊越來越小的天。
那一刻我想，完了。
這輩子就這么交代了。
然后——
"住手！你們干什么！"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顧清漫。
她穿著一件白色風衣，踩著泥濘的山路跑過來，氣喘吁吁，臉上全是驚恐和憤怒。
她拿著手機報警，又沖上來攔那幾個人。
混亂中，她被推倒了，額角磕在石頭上，血順著臉頰淌下來。
但她沒退。
她撐著地站起來，死死擋在坑口。
"你們敢再動一下試試！**已經(jīng)在路上了！"
我看著她沾滿泥和血的臉。
那是我十五年來，見過的最溫暖的畫面。
后來我才知道，她是個記者，做**題材的深度調(diào)查，順藤摸瓜找到了這個村子。
她說她在村里暗訪了三天，一直在找證據(jù)，沒想到會碰上這種事。
那天之后，她幫我報警，幫我聯(lián)系沈家，幫我做心理疏導(dǎo)。
她陪我走出那座山。
回到城市的頭半年，我每天做噩夢。
夢里全是土塊壓下來的窒息感。
她就住在我家隔壁，半夜聽到我喊叫就會跑過來。
開燈，倒水，握著我的手說"沒事了，你出來了"。
一天一天。
一月一月。
一年一年。
三年。
我以為我此生所有的溫暖，都是她給的。
我以為她就是命運對我所有虧欠的償還。
所以當她害羞地說"臨淵，我們在一起好不好"的時候——
我?guī)缀跏瞧炔患按卮饝?yīng)了。
我什么都愿意給她。
命都行。
可原來可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戲。
她不是偶然路過那座山。
她是算好了時間來"救"我的。
三年的溫柔，三年的陪伴，三年的紅棗銀耳湯。
全是為了把一條"狗"養(yǎng)熟。
我閉上眼，把這股惡心硬生生壓回胃里。
行。
顧清漫，既然你把這當生意做。
那我就用生意的方式，跟你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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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了公司。
沈氏集團，我父親一手創(chuàng)辦的企業(yè)。
我回來這三年，掛著一個副總的虛名，什么實權(quán)都沒有。
不是沒能力，是我覺得沒必要。
顧清漫對我好，我爸身體還行，集團有職業(yè)經(jīng)理人打理。
我只想安安靜靜過日子。
現(xiàn)在想想，這種"安靜"，大概就是顧清漫最喜歡的狀態(tài)。
一個廢物女婿，才好拿捏。
我推開辦公室的門，給一個人打了電話。
"周叔。"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臨淵？你主動給我打電話，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周培海，我父親的老搭檔，集團的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這些年一直幫我父親盯著公司內(nèi)部的事。
我跟他關(guān)系不遠不近，但有一點我很確定——他對沈家忠心。
"周叔，我想看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去年北方區(qū)物流鏈整合項目的前期評估報告，還有顧氏集團近三年的供應(yīng)鏈合作提案。"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臨淵。"周培海的聲音低了下來，"你終于開始管事了？"
我沒接話。
他也沒追問，只說："下午送到你辦公室。"
"別送辦公室。送到城西那個倉庫，老地方。"
"……行。"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城西倉庫，是我回城第一年租的一個小房子。
那時候我不習(xí)慣住大房子，總覺得空間太大會讓我不安。后來搬出來了，但那地方一直留著，顧清漫不知道。
從今天起，那里就是我的"干凈空間"。
所有不想讓顧清漫知道的事，都在那里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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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我在倉庫里翻開了周培海送來的文件。
三份。
第一份：北方區(qū)物流鏈整合項目評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