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三周后。
她沒提前說，就直接來了，拿著鑰匙開門進(jìn)來，后面跟著一個我不認(rèn)識的男人。
"媽，這是金誠地產(chǎn)的錢經(jīng)理，專門過來談拆遷的事。"
我坐在沙發(fā)上，手里還捧著本書，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個男人一眼。
四十歲上下，西裝筆挺，頭發(fā)梳得锃亮。
"范女士**，久仰久仰。"
"我沒有要談的。"我低下頭，繼續(xù)看書。
"媽。"女兒走過來，把我書頁壓住，"您先聽錢經(jīng)理說完。"
"我說了不換。"
"您就是不想讓我省心。"她松開手，站起來，聲音壓低了，但語氣繃得很緊，"這種機(jī)會不是每次都有的，拆遷補(bǔ)償加上差價，可以買一套新小區(qū)，您住著也舒服，我心里也放心。"
"你放心的是什么？"我把書合上，看著她。
"我放心的是……"她頓了一下，"放心您住著安全，那老房子，電路都多少年了，管道也老了。"
"住了三十年了，很安全。"
"媽！"她提高了聲音，臉上那層體面的殼開始崩，"您就不能配合我一次嗎？"
那個錢經(jīng)理站在旁邊，臉上帶著不自然的笑，眼睛在屋里掃了一圈，然后笑了一下，很快低下頭。
那一瞥，我看明白了。
他在評估。
"錢先生，"我站起來，把書放在茶幾上，"請出去。"
他愣了一下，"范女士，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這套房子的事，和您沒有關(guān)系。"
我走到門邊，把門打開。
錢經(jīng)理看了女兒一眼，見我態(tài)度堅決，整了整領(lǐng)帶，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女兒等到門關(guān)上，立刻轉(zhuǎn)過來面對我。
"媽，你這是干什么？"
"我不賣房。"
"沒說賣，是換，換一套新的！"
"我不換。"
"您為什么就是不能——"
"宜佳。"我打斷她，看著她的眼睛，"那套房子，是我的。"
我把最后一個字咬得很清楚。
女兒站在那里，臉色有些難看。
過了一會兒，她拿起包，"行，您厲害，您有本事，什么都是您說了算。"
門"砰"地關(guān)上了。
我站在客廳，聽著她下樓的腳步聲越來越遠(yuǎn)。
然后我坐回沙發(fā)，重新拿起那本書，翻到剛才的頁碼。
字一個都沒看進(jìn)去。
第五章
那件事過去一個禮拜，女兒打電話來了，語氣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媽，下周末我們過來，小暖想你了。"
"好。"我說。
"對了，我問你個事，您手里還有多少存款？"
我停了一下。
"問這個干嗎？"
"沒什么，就是問問，年紀(jì)大了，手里存點錢踏實。"
"我夠用。"
"多少是夠用？"她繼續(xù)問，"您退休工資才三千多，夠干什么的？以后要是身體不好、生病啥的，那點錢根本不夠……"
"宜佳，"我說，"你想說什么直接說。"
她沉默了幾秒。
"媽，您有沒有想過，把存款轉(zhuǎn)給我保管？我給您做個理財，收益比銀行利息高多了，您放那兒什么都不用管，我給您打理，用錢了再跟我說。"
我沒有立刻接話。
窗外有人在騎車，車鈴響了一聲，然后消失了。
"不用。"我最后說。
"媽——"
"我自己會管。"
"您都退休了，哪懂什么理財——"
"我不懂，但我信任銀行。"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行，您自己看著辦。"她的語氣冷下來，"反正我是好意。"
"我知道你是好意。"我說，"但不用。"
掛了電話，我在沙發(fā)上坐了很久。
今年年初，我去銀行例行查了一下賬戶。
有一筆錢，在那個賬戶里壓著，已經(jīng)二十三年了。
那是陳志遠(yuǎn)當(dāng)年給的。
我一直沒有動過。
有時候我想，這筆錢是他的心意，還是他的贖買。
我到現(xiàn)在都沒想清楚。
但我從來沒想過要把這件事告訴宜佳。
她已經(jīng)活得夠恨我了。
她不需要再知道更多。
第六章
周末，女兒帶小暖來了，這次沒帶魏恒，說他出差。
小暖進(jìn)門就撲向我。
"姥姥，我給你帶了畫！"
她把一張折疊得四四方方的紙塞進(jìn)我手里，我展開，是一張蠟筆畫。
畫面上有兩個人，一高一矮，站在一棵樹下，樹上有蘋果，地上有花，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