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林姐，你能聽見我說話嗎？能的話，眨一下眼?！?br>林娟眨了一下。
小何的臉白了。
“你別怕。”小何把被角往上拉了拉，“我會告訴醫(yī)生?！?br>門外傳來陳明輝的聲音。
“媽，你別急，醫(yī)生不讓現(xiàn)在簽?！?br>許桂芬尖利的嗓門隔著門板鉆進(jìn)來：“她不死，咱們這日子還怎么過？三百萬夠給你換套大房子了，白薇那邊也不能一直等?！?br>白薇低聲勸：“阿姨，這里是醫(yī)院?！?br>許桂芬壓低了些，還是能聽見：“怕什么？她都這樣了，能爬起來咬我？”
林娟沒有閉眼。
她把每一個字都記了下來。
小何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門口，又看向床頭空空的充電線。
“你想要手機(jī)？”
林娟眨了一下。
小何為難：“你丈夫說手機(jī)摔壞了，已經(jīng)拿去修?！?br>林娟眼神停在紙筆上。
小何立刻拿來夾板，把筆塞進(jìn)她手里。
她的手抬不起來，只能用手背蹭著紙面，一點一點劃。
紙上出現(xiàn)一個歪斜的字。
車。
小何看了很久，才認(rèn)出來。
“車？你的外賣車？”
林娟眨了一下。
小何把紙收進(jìn)護(hù)士服口袋，沒再問。
門外，陳明輝還在打電話。
“保險公司那邊你催一催，就說人快不行了。對，我是她丈夫，我簽字?！?br>林娟閉上眼。
眼淚流進(jìn)鬢角，黏在紗布上。
她不是疼。
她是恨。
第二章
陳明輝第二天帶著許桂芬進(jìn)病房時，身后跟著兩個親戚。
一個是他二姨，一個是他表弟陳亮。
兩人進(jìn)門先看儀器，再看林娟，像來驗貨。
許桂芬把保溫桶往床頭一擱，開口就罵：“你說你命怎么這么硬？明輝為了你一夜沒睡，單位那邊領(lǐng)導(dǎo)還問他表彰材料，你倒好，躺這兒花錢?！?br>小何正在換藥，忍不住說：“病人剛做完手術(shù)，家屬說話注意點?！?br>許桂芬翻了個白眼：“我跟我兒媳婦說話，有你什么事？”
陳明輝拉了她一下：“媽，別在醫(yī)院吵。”
“我吵？”許桂芬拍著大腿，“我兒子寒窗苦讀，終于進(jìn)了單位，本該風(fēng)風(fēng)光光。她呢？一個送外賣的，騎個破車撞成這樣，晦氣都帶到我兒子身上了?！?br>林娟看著天花板。
她想起陳明輝備考那三年。
他一天到晚坐在出租屋里背書，連水都要她燒好端過去。
她凌晨五點出門跑早餐單，中午回去給他做飯，下午繼續(xù)跑，晚上十點以后接夜宵單。
陳明輝說：“娟子，你多跑一單，我就少一分壓力。”
她就真的多跑一單。
一單四塊七。
白薇也來了。
她今天穿著一身淺灰套裙，胸前別著單位的牌子，站在陳明輝身邊，比林娟更像家屬。
她把一疊材料遞給陳明輝：“這是你入職周年發(fā)言稿，主任說你愛崗敬業(yè)，家庭困難還堅持工作，很適合做典型?！?br>許桂芬立刻來了精神：“白薇真能干。明輝能有今天，多虧你在單位照應(yīng)。”
林娟的眼神落在白薇手里的稿紙上。
白薇念了一句：“妻子重傷后，**夜守護(hù)，明白了責(zé)任二字的重量?！?br>陳亮笑出聲：“哥，這寫得好。到時候領(lǐng)導(dǎo)一感動，說不定又給你機(jī)會。”
陳明輝皺眉：“別亂說?！?br>許桂芬得意：“我兒子本來就該被提拔。要不是林娟拖后腿，早走得更高了?！?br>小何氣得把藥棉扔進(jìn)盤里：“她拖后腿？她住院押金是誰交的，你們心里沒數(shù)嗎？”
陳明輝臉色一變：“小何，你什么意思？”
“押金是病人自己賬戶里扣的?！毙『握f，“昨天你說沒錢，連一千塊都不肯墊。”
許桂芬立刻指著她：“你這護(hù)士怎么說話呢？我兒子的錢不就是她的錢？夫妻之間分那么清干什么？”
病房門被人猛地推開。
姜桃拎著頭盔沖進(jìn)來，雨衣還在滴水。
“許桂芬，你再說一句試試！”
她是林娟在外賣站最好的姐妹，嗓門大，罵人從不繞彎。
許桂芬看見她，臉拉得老長：“你誰啊？病房是你撒野的地方？”
姜桃把頭盔往椅子上一放：“我是林娟姐妹。她供陳明輝考公的時候，你怎么不嫌她送外賣晦氣？她一天跑十四個小時，膝蓋腫得褲子都卷不上去，你拿她的錢買羊肉給你兒子補(bǔ)腦?，F(xiàn)在她出事了，你張嘴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