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還沒彎下去，裴照川已經(jīng)把她拉起來。
“你身子弱，以后這些虛禮都免了?！?br>他轉(zhuǎn)向我，語氣里多了警告。
“姜蘅，我會給你正妃的體面，也會給霜河該有的尊榮。你別學(xué)京中那些妒婦，拿規(guī)矩磋磨阿梨。”
我問：“你聽見陛下說讓我嫁你了？”
裴照川皺眉。
“到了這時候，你還要拿喬？”
沈梨抓緊他的袖子。
“殿下別生氣，王女只是難過。她喜歡您這么多年，怎么舍得不嫁您。”
幾個宮人交換眼神。
有人忍不住低頭偷笑。
裴照川沒有聽出那笑里的古怪。
他只覺得我在裝腔作勢。
“三日后你自然會知道?！?br>我看著他護(hù)著沈梨離開。
他走得很急，連我袖口的鳳骨鈴何時不再為他響，都沒發(fā)現(xiàn)。
回到霜河使館，侍女青鳶把門關(guān)上，氣得把茶盞重重放在案上。
“王女，他哪來的臉？您還沒說要嫁他，他倒先替沈梨討正妃位?！?br>我解下外袍。
“他一直有這個臉。”
青鳶盯著我袖口。
“鈴怎么不響了？”
我把鳳骨鈴摘下來，放進(jìn)木匣。
那鈴上一道細(xì)紋，從上一世帶到現(xiàn)在，像一道干涸的血痕。
青鳶臉色變了。
“這鈴不是要送給未來夫婿的嗎？”
“不送他?！?br>“那送誰？”
我沒答。
窗外傳來腳步聲。
裴照川沒讓人通報，直接推門進(jìn)來。沈梨跟在他身后，手里捧著一個錦盒。
青鳶擋在我面前。
“四殿下，霜河使館不是您的王府?！?br>裴照川看都沒看她。
“姜蘅，我來拿鳳骨鈴。”
青鳶差點(diǎn)罵出口。
沈梨忙開口：“王女別誤會。殿下近日舊疾又犯，太醫(yī)說鳳骨鈴能安神護(hù)脈。我只是擔(dān)心殿下，才陪他走這一趟?！?br>裴照川把錦盒放到桌上。
“這里有一對南珠耳墜，算我同你換?！?br>我看著那只盒子。
上一世，他也拿這對耳墜來換。
后來我才知道，那是沈梨嫌顏色老氣不要的賞賜。
我說：“鳳骨鈴只給我的夫婿?！?br>裴照川像聽見了什么笑話。
“三日后你就是我的正妃。早給晚給，有什么分別？”
沈梨小聲說：“殿下，王女舍不得也正常。畢竟這是霜河圣物?！?br>裴照川的耐心被她一句話耗盡。
“姜蘅，別讓我難堪?！?br>青鳶冷笑。
“殿下帶著旁的女子來要王女的陪嫁，還怕自己難堪？”
裴照川這才看她。
“掌嘴?！?br>兩個侍衛(wèi)沖進(jìn)來。
我伸手?jǐn)r住青鳶，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這是霜河使館。你的人敢動她一下，我就把他們的手送去宣政殿?！?br>裴照川眉頭壓低。
“你為了一個婢女同我翻臉？”
“你為了一個外人來搶我的東西，不也很順手嗎？”
沈梨臉色白了白。
“王女，我不是外人。我和殿下相識在您之前?！?br>我看向她。
“你知道鳳骨鈴怎么用嗎？”
她怔住。
我把木匣蓋上。
“不知道就別惦記。會沒命?！?br>裴照川護(hù)住沈梨。
“你少嚇?biāo)！?br>我喚青鳶。
“送客?！?br>裴照川沒想到我會趕他，臉上掛不住。
“姜蘅，三日后圣旨下來，你最好還這么硬氣?！?br>他拂袖離開。
沈梨跟到門口，忽然回頭看我。
“王女，殿下嘴硬心軟。您若真愛他，就該讓他舒心些?！?br>我關(guān)上木匣。
“你若真心疼他，就勸他少做夢。”
沈梨咬住唇，追了出去。
青鳶把門閂插上，轉(zhuǎn)身看我。
“王女，您剛才說會沒命，不是嚇?biāo)?？?br>我摸了摸木匣上的鎖扣。
“鳳骨鈴認(rèn)主。心不正的人碰久了，夢里會見血?！?br>青鳶愣住。
我沒再說。
上一世，沈梨戴著它睡了三個月。
她夜夜哭著說見到霜河雪原上的死人。
裴照川把這筆賬算在我頭上。
這一世，我倒想看看，沒有我替他們擋著，他們能夢見多少。
第二日，宮里設(shè)小宴，名為給我踐行舊日女兒情分。
皇后坐在主位，笑得端莊。
“阿蘅再過幾日便要出嫁，本宮瞧著心里也舍不得?！?br>她身邊的嬤嬤端來一盞酒。
“這是娘娘親手溫的桂酒，王女喝了，也算全了這些年在宮中的情分?！?br>青鳶剛要接，我先按住她的手。
酒盞邊緣有極淡的苦杏味。
上一世，我喝了這盞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