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三天暴雨，悶得整座城像個蒸籠。
我站在店里后廚門口，手機在圍裙口袋里震了四回。
同一個號碼。柳城的區(qū)號。我**手機。
第五回震的時候，我擦了擦手上的油，接了。
"悅，是媽。"
我沒吭聲。
"悅，你別掛，媽有話跟你說。"她的聲音發(fā)顫，帶著我從沒聽過的小心翼翼，"媽想通了，城南那套商鋪，明天就能過戶，媽想給你?；貋硪惶?，行不行？"
千萬的商鋪。
我盯著灶臺上冒出來的白煙，突然覺得好笑。
十年前，她大冬天把我趕出家門的時候，說的可不是這話。
那時候她說的是：你一個賠錢貨，吃了我家十幾年白飯還想分房子？你弟弟要結婚，你趕緊滾，別礙眼。
十二月的柳城零下二十度。我拖著一個編織袋，里面裝著兩件舊棉襖和一雙斷了底的棉鞋，站在小區(qū)門口，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我那時候二十二歲，身上只有三百塊錢。
她現(xiàn)在給我打電話，說要給我千萬商鋪。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平的："哪個商鋪？"
"城南步行街第三間，你小時候路過都說好看的那個。"她聲音越發(fā)懇切，"媽這些年虧待你了，媽補償你。你回來，咱們把手續(xù)辦了。"
我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灶上的湯鍋咕嘟響著。
我在后廚站了很久，久到打荷的小妹探頭看了我兩眼都沒敢出聲。
趙秀蘭這輩子沒做過賠本買賣。
她不可能平白無故給我一套千萬商鋪。
除非她需要從我身上拿走比這更值錢的東西。
我叫林悅，今年三十二。
我不是趙秀蘭親生的。
這事我六歲就知道了。不是她告訴我的，是鄰居家那個大嘴巴嬸子。
那天我蹲在巷子口吃白水煮的面條，沒放油沒放鹽，因為趙秀蘭說油鹽貴，浪費在我身上不值當。
嬸子路過，停下來看了我一眼，撇嘴說了句："造孽哦，當年抱回來的時候白胖的，養(yǎng)成這個樣子。"
抱回來的。
我記住了這三個字。
晚上我問趙秀蘭："媽，我是你親生的嗎？"
她正在給林寶根剝蝦，手都沒停，頭也沒抬："問這干什么？養(yǎng)你吃養(yǎng)你喝，比親生的差了？少給我事多。"
她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但從那天起，很多事我就全看明白了。
林寶根比我小四歲，從出生就是趙秀蘭的**子。家里有肉他先吃，有新衣服他先穿。我穿的都是鄰居家姐不要的舊衣裳，袖口磨得起了毛球。
他上學要最好的書包，要品牌運動鞋。我的書包用到帶子斷了用麻繩系著，同學笑我是要飯的。
我成績年第一，拿回來的獎狀貼了半面墻。趙秀蘭看都不看一眼，來客人了就指著墻說："都是寶根的，我兒子聰明著呢。"
那墻上沒有一張是林寶根的，全是我的。她當著我的面，把我的名字安在她兒子頭上。
我九歲那年冬天發(fā)高燒，燒到四十度，整個人燙得像個火爐子。
我躲在被窩里抖，叫了三聲媽。
趙秀蘭在外屋打麻將，頭都沒回："死不了。喝點熱水扛一扛，別跟我裝。"
同一年，林寶根打球扭了腳，路都能走，她打車送去了市醫(yī)院。掛的專家號，做了**檢查，回來路上還買了一只烤雞給他補身子。
我當時燒得迷迷糊糊，躺在里屋的硬板床上想：她大概是巴不得我燒死的。
死了就不用多喂一張嘴了。
后來證明我猜得沒錯。她確實不想多養(yǎng)我。之所以沒把我扔出去，是因為她覺得我還有用處。
什么用處，那時候我還不知道。
十年前被趕出來之后，我坐了一天一天的綠皮火車到了**。
三百塊錢，交了一個星期的旅館費，剩下的全拿來買了一袋米和一瓶醬油。
我找工作找了半個月。洗碗工、傳菜員、夜市擺攤、早餐店幫工，什么都干。白天在后廚站十二個小時，晚上去夜市幫人收攤，賺個二三十塊。
睡覺的地方從旅館換成了城中村的隔斷間。六平米，沒窗戶，一張床一個馬桶，月租四百。
第一年我瘦了二十斤。
但我活下來了。
不光活下來了。
第三年，我在一家連鎖快餐店做到了店長。第五年，我拿攢下來的錢盤了一個四十平的小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