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宴和嫡姐的賜婚圣旨下得極快。
皇帝念沈家戰(zhàn)功，又顧及姜家顏面，沒有為難。
姜府門前掛上紅綢。
嫡母像前幾日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張羅嫁妝時滿面春風。
只是她看我的眼神，一日比一日冷。
嫡姐倒常來我院中。
穿著新裁的緋裙，故意在我面前轉了一圈。
“好看嗎？”
我正在翻曬藥草。
“好看?！?br>她笑了。
“這是長宴哥哥送來的料子，說我穿紅色最襯?！?br>前世沈長宴從未送過我紅衣。
他說沈家主母當端莊，紅色太艷。
我手指頓了頓。
嫡姐捕捉到這一瞬，笑意更深。
“妹妹別難過?！?br>“有些東西不是你的，強求也沒用?！?br>我抬頭。
“姐姐真的覺得，沈家是好去處？”
她皺眉。
“你什么意思？”
我淡聲道：
“沈家百年將門，家規(guī)森嚴?！?br>“沈老夫人性子剛硬，沈將軍常年在外，姐姐嫁過去后，未必有在姜府自在。”
嫡姐冷笑。
“你少嚇我。”
“前世你做了三十年沈夫人，京中人人羨慕，難道我不知道？”
她說完，才意識到失言。
我看著她。
“前世？”
嫡姐臉色一白，很快又揚起下巴。
“我說錯了，是從前?！?br>我笑了笑，沒有拆穿。
她也回來了，那便更好。
她既知道前世我做了三十年沈夫人，還執(zhí)意要搶。
那就讓她親自嘗嘗那三十年的滋味。
她以為搶走的是榮華富貴。
其實那是無數個深夜的賬冊、軍報、冷眼和空房。
她以為我搶了福氣。
卻不知我前世得來的每一分體面，都是拿命熬出來的。
嫡姐離開后，綠萼低聲問：
“姑娘，大小姐是不是瘋了？”
我將藥草收進竹匾。
“不是瘋，是貪?！?br>綠萼不懂，我卻懂。
嫡姐從小就是這樣。
她要母親全部的疼愛，也要父親全部的偏心。
小時候長公主府宴席上，王妃送了兩支珠花。
她明明先選，卻遲遲不定。
我看中玉蘭珠花，剛伸手，她便立刻搶過去。
她不是喜歡玉蘭，只是見不得我喜歡。
前世她入了東宮，做了太子妃，后來成了皇后。
可她仍恨我，恨我占了沈長宴正妻之位。
如今她終于搶回去了。
我倒想看看，她能不能受得住。
當天夜里，嫡母叫我去正堂。
父親坐在上首，臉色淡然。
嫡母開門見山：
“城西劉員外死了三任妻，正缺個填房?！?br>“我已替你看過了，過幾日便交換庚帖?！?br>劉員外年過五十，愛折磨姬妾。
前世府中有個丫鬟被賣過去，不到半年便被抬回來。
我抬頭看父親。
“父親也同意？”
父親皺眉。
“劉家富庶，你嫁過去便是正頭夫人?！?br>我笑了。
“女兒明白了?！?br>嫡母眼底閃過得意。
“你最好安分些，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昨夜去了哪里?！?br>我垂眸不語。
從正堂出來，我?guī)еG萼，連夜去了長寧街。
聽雨樓三樓，紀明衡正倚窗飲茶。
看著窗邊擺著一枝白玉蘭，我腳步頓了頓。
紀明衡看見我，似乎并不意外。
我坐下，將玉扣放在桌上。
“殿下說過，若姜家容不下我，可以來找你?！?br>紀明衡看著我。
“你想讓我怎么幫你？”
我抬眼。
“我要離開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