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明衡帶我從后窗離開時，東廂已經亂了。
嫡母的尖叫劃破夜色。
“明珠！沈長宴，你怎敢辱我女兒！”
前世，這句話是沖我喊的。
那時她沖進來，一巴掌就打在我臉上。
她說我**，說我敗壞門風，說我不配活著臟了姜家的門楣。
如今她抱著最疼愛的嫡女安慰。
沈長宴跪在地上，衣襟凌亂，卻仍舊背脊筆直。
“此事是我之過，我會娶她?！?br>和上輩子許下的諾一模一樣，只是換了個人。
我腿一軟，靠在紀明衡懷里。
他低頭看我一眼。
“怎么了？”
我揉了揉因為藥效發(fā)軟的腿腳。
“沒事，只是覺得真可笑?！?br>紀明衡沒再說話，帶我去了城南一處破舊別院。
院子外頭荒草叢生，里頭卻備好了冷水、藥丸和干凈衣裳。
他將藥遞給我，人站在屏風外。
“吃下去?！?br>我接過藥丸，嗓音發(fā)啞。
“殿下早知今夜有局？”
紀明衡輕笑一聲。
“若不知道，我此刻該被扒光扔在宮婢床上?！?br>我一怔。
前世第二日，京中確實傳過一樁丑聞。
九皇子酒后失德，強辱宮婢。
皇帝震怒，將他杖責禁足。
從那以后，紀明衡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廢皇子。
原來今夜被算計的，不止我和嫡姐。
我吞下藥，苦味在舌根散開。
紀明衡隔著屏風問：
“你怎么知道我是九皇子？”
我垂眼。
“殿下的臉，京中畫像上見過。”
他笑了。
“姜二姑娘，你撒謊時眼睛都不眨。”
我沉默。
藥效慢慢壓下去，我才有力氣說話。
“殿下既早有準備，為何還進險地？”
屏風外靜了一瞬。
“因為我的人被調開了?！?br>“對方安排的路，我若不順著走，便查不到是誰在后頭推我?！?br>他聲音輕了些。
“只是我沒想到，你那間屋里真有人?！?br>我心里一寒，這局比前世還要深。
嫡母要用庶女毀掉九皇子，再把嫡女送進東宮。
太子要借姜家局，除掉紀明衡，拉攏姜家。
只是前世陰差陽錯。
沈長宴進了我的房，嫡姐進了東宮別院，紀明衡另遭陷害。
這一世，沈長宴改了方向。
局，也跟著改了。
紀明衡忽然問：
“扶黎，你又知道多少？”
我聽他叫出我的名字，指尖微頓。
沈長宴三十年都不曾這樣叫我。
可這個只見過兩面的男人，叫得如此自然。
我抬眼看他：
“殿下怎知我的閨名？”
紀明衡看了我片刻，只道：
“聽過。”
我還想再問，他卻已經收回目光。
“姜二姑娘，現(xiàn)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br>我低聲道：
“今夜設局的人，不只在姜家，東宮也有一只手?！?br>屏風外，茶盞輕輕一響。
紀明衡的聲音冷下來。
“你憑什么這樣說？”
我閉了閉眼。
“憑我差點死過一次?！?br>他沒再追問。
天將亮時，他讓人送我回姜府。
臨走前，他遞給我玉扣。
“若姜家容不下你，去長寧街聽雨樓?！?br>回到姜府時，正堂里跪滿了人。
嫡姐哭得快要昏厥。
嫡母雙眼通紅，看見我進門，抬手就是一巴掌。
“**！是不是你害了明珠？”
這一巴掌打得我偏過頭，嘴里泛起血腥味。
我緩緩轉回臉，看著她。
“母親慎言?！?br>嫡母愣住。
從前我最怕她。
她動怒時，我只會低頭認錯。
可如今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我跪下，背挺得筆直。
“昨夜女兒也被人下了藥?！?br>“若不是命大逃出去，今日母親要打死的，怕得加上我這個庶女了?！?br>父親臉色一變。
我抬眼看向嫡母。
“母親帶人撞門那般及時，不像救人。”
“倒像早知道會發(fā)生什么。”
正堂瞬間死寂。
嫡母臉色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