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推開了房間的門。
下午的光從百葉窗縫隙里漏進來，一條一條落在地板上。
像牢籠的影子。
他站在門口，左手垂著，右手插在衛(wèi)衣口袋里。那只曾經(jīng)在鍵盤上創(chuàng)造過無數(shù)奇跡的右手，現(xiàn)在連口袋都插得歪歪扭扭。
他看著我，開口："你被辭退了。"
這是他今天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工資在茶幾上，多算了半個月。走吧。"他又說。
語氣很淡，像在打發(fā)一個上門推銷的陌生人。
我正蹲在地上，把他換下來的臟衣服往洗衣機里塞。
聽到這話，我的動作停了一下。
然后我把最后一件黑色T恤塞進去，關上蓋子，按了啟動鍵。
"知道了。"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聲音沒什么起伏。
來這里當生活保姆兩個月了，我早就習慣了他這種說話方式。
不解釋，不商量，不留余地。
我和他之間的關系很簡單。
俱樂部派我來照顧他日常起居。他是需要被照顧的人，我是拿錢干活的人。
現(xiàn)在他不需要了。
我沒有留下的理由。
我走進那間分給我的小房間，從床底拖出旅行袋。
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服，一把牙刷，一個充電器，一瓶沒用完的洗發(fā)水。
兩個月，我沒在這個地方留下什么痕跡。
我拎著袋子出來。
沈辭已經(jīng)不在客廳了。
他房間的門關著，里面沒有聲響。
信封放在茶幾上。我拿起來塞進袋子側(cè)兜，沒有打開數(shù)。
換好鞋，拎著旅行袋走到玄關，伸手去擰門鎖。
一個聲音從我肚子里炸出來。
是個小奶音，帶著哭腔，急得快要破音。
"媽媽快回去！爸爸把自己鎖浴室里了！他手里有刀片！"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腦子里第一反應是自己出了幻覺。
那個聲音又來了，這次更急，帶著哽咽："媽媽你快去，他把刀片對著手腕了，那里有好多血。"
我甩掉旅行袋，轉(zhuǎn)身往里跑。
經(jīng)過客廳，經(jīng)過他的臥室，沖到盡頭那間浴室門前。
門從里面反鎖了。
我用力拍門，沒有回應。
我退后兩步，抬腳對準門鎖旁邊的位置，狠狠踹了下去。
木門的鎖扣崩裂，門向內(nèi)彈開。
沈辭坐在浴室地板上，背靠著浴缸。
他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紅痕，血珠正在往外滲。左手捏著一片拆開的剃須刀片，刀刃上沾著血。
他抬起頭看我。
那雙眼睛空得像兩口枯井。
"出去。"他說。
我沒出去。
我走過去，蹲下來，伸手去奪那片刀片。
他躲了一下。
我直接攥住了他的左手手腕，用力掰開他的手指。刀片掉在地磚上，發(fā)出細微的金屬聲響。
他沒有再掙扎。就那么靠著浴缸，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意義的殼。
我從架子上扯了條毛巾，壓在他右手腕的傷口上。
傷口不深。他才剛開始。
"蘇念。"他終于又開口了。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樣子。
"我說了讓你走。"
"你的手還能治。"
這句話從我嘴里蹦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為這不是我自己的判斷。
是肚子里那個聲音告訴我的。
沈辭終于有了一點反應。他偏過頭，看著我，像在看一個說胡話的瘋子。
"所有專家都看過了，神經(jīng)斷了就是斷了。你一個保姆，少在這里說廢話。"
他的語氣里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嘲諷。
只有一種疲憊到了極點的平靜。
那種已經(jīng)做好了決定、不想再被打擾的平靜。
我從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張紙。
三天前在社區(qū)醫(yī)院做的孕檢報告。
我把它展開，直接拍在他臉上。
"沈辭，你敢死一個試試。"
他伸手把紙從臉上拿下來，低頭看。
黑白的*超圖像，旁邊那行打印字：宮內(nèi)早孕，六周。
他盯著那張紙，一動不動。
"你兒子說你的手還能治。"我蹲在他面前，聲音壓得很低。"城南有個姓周的老中醫(yī)，扎半個月針就能恢復。"
沈辭的目光從*超單上移開，落在我臉上。
那雙眼睛里終于有了一點東西。不是希望，是困惑。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別管我怎么知道的。"
"你就說，你想不想再打比賽。"
他沒有回答。
毛巾下面的血已經(jīng)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