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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瘸子是村東頭的一個光棍漢，五十多歲了，一個人住在兩間破土房里，平時幫人修修鞋補補胎，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兩個月前他在村口摔了一跤，把腿又摔壞了，走不了路。王桂蘭路過了給他送了一次掛面和一瓶跌打藥。
就這一次。
從進(jìn)他家門到出來，前后沒超過五分鐘。
“你跟我說實話。”王桂蘭看著孫嬸，“這話傳了幾天了?！?br>孫嬸咬了咬嘴唇，“有。有三四天了。”
三四天。
王桂蘭閉上眼睛。
三四天前，她剛剛拒絕把存折交給王大強(qiáng)。
她睜開眼睛，眼神變了。
“孫嬸，謝謝你告訴我?！?br>她把餃子推回去，“我不餓，你帶回去給孫子吃吧。”
孫嬸還想說什么，張了張嘴，最后還是端著餃子走了。
王桂蘭關(guān)了小賣部的門，站在漆黑的院子里。
堂屋里王大強(qiáng)還在喝酒，電視機(jī)開得很大聲，他在跟誰打著電話，笑聲隔著兩堵墻都聽得見。
她抬頭看了看天，天上沒有星星，云層壓得很低，像要下雨的樣子。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嘴唇只動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然后她拿出手機(jī)，翻到一個很久沒聯(lián)系的號碼，盯著看了三秒鐘。
號碼備注只有兩個字。
老周。
她按下了撥號鍵，那邊響了很久才接起來，一個沙啞的男人聲音傳過來。
“誰。”
“我，王桂蘭?！?br>電話那邊沉默了大概五秒鐘。
“桂蘭。你可算打這個電話了。怎么，遇上事了?！?br>“想請你幫我查一個人?！?br>“誰?！?br>“我男人，王大強(qiáng)?！?br>電話那邊又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桂蘭，你確定？”
“確定?！?br>“好。給我三天時間。”
電話掛斷了。
王桂蘭把手機(jī)揣回兜里，回到屋里，把枕頭底下的鐵盒子拿了出來。
她沒有打開，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
里面除了單據(jù)和賬本，還有一張發(fā)黃的紙，折成了一個小方塊，塞在鐵盒最底層的夾層里。
那張紙她已經(jīng)十年沒有打開過了。
她摸了摸鐵盒的底部，隔著薄薄的鐵皮，能感覺到那張紙的輪廓。
窗外的風(fēng)大了起來，吹得院子里的塑料布嘩啦啦地響。
王大強(qiáng)不知道，他媳婦枕頭底下的小鐵盒里，有一張他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他也不知道，那個叫“老周”的人，不是什么普通的朋友。
更不知道王桂蘭嫁給他的時候，***上有一個字，是改過的。
王桂蘭一大早去了鎮(zhèn)上。
她騎的是那輛老舊的三輪車，車斗里裝了二十袋大米和十幾把手工掛面，還有兩大桶菜籽油。今天是初六，鎮(zhèn)上的集，她要趕在八點前把攤子擺出來。
三輪車蹬到村口的時候，遠(yuǎn)遠(yuǎn)看見老槐樹底下圍了一堆人，大早上的不干活，都蹲在樹蔭里抽煙聊天。王桂蘭沒打算停，但路過的時候那些聊天聲自己鉆進(jìn)了她耳朵里。
“你說她怎么還有臉出來?！?br>“就是，劉瘸子那事都傳遍了，王大強(qiáng)這頂綠**戴得嚴(yán)嚴(yán)實實?！?br>“我聽張**他媳婦說，親眼看見的，大半夜的從劉瘸子屋里出來，頭發(fā)都是散的?！?br>王桂蘭的手在車把上緊了緊。
她沒有轉(zhuǎn)頭，繼續(xù)往前騎。
身后那群人的目光像**一樣叮在她的后背上，嗡嗡的，甩都甩不掉。
到了鎮(zhèn)上，她找了自己的老位置，在菜市場門口左邊第三棵梧桐樹底下。她把塑料布鋪在地上，一樣一樣地把東西擺好，大米堆左邊，掛面放中間，菜籽油擺右邊最顯眼的位置。她做這些動作已經(jīng)做了八年，閉著眼都能做得整整齊齊。
攤子剛擺好，老顧客李大姐就過來了，平時每次趕集都要從她這里買兩把掛面。王桂蘭剛想打招呼，李大姐像沒看見她一樣，徑直從她攤子前面走過去，走到對面那個新開的糧油鋪子里去了。
王桂蘭舉起來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接下來兩個小時，她的攤子前冷冷清清。趕集的人從她面前來來往往，有的看了一眼就走了，有的連看都不看，還有個老**被兒媳婦拽著繞了條遠(yuǎn)路，嘴里念叨著“那家的東西不能買，不干凈”。
王桂蘭坐在小馬扎上，太陽曬得她額頭上冒了一層細(xì)汗。
她知道“不干凈”不是說的她的大米。
十點鐘的時候，張**的胖媳婦扭著腰過來了，手里拎著菜籃子，在老遠(yuǎn)的地方就扯著嗓子喊：“喲，桂蘭還在這擺攤呢，我還以為你今天不敢來了?！?br>王桂蘭抬頭看了她一眼，“我又沒干什么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