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神的、調(diào)經(jīng)的。配方是她根據(jù)古方改良，用料扎實，效果極好。
先是城里的婦人們口相傳，后來連臨縣的人都托人來買。
嘉寧十六年，蘅芷堂開了第一間分號。
嘉寧十八年，四間。
嘉寧二十年，祝蘅枝的生意已經(jīng)不只是藥堂了。
她做藥材**，做成藥加工，做醫(yī)館連號。觸角從一座城伸到三府六縣。
她很少拋頭露面。
生意場上都知道蘅芷堂背后有個"祝東家"，但見過她面的人屈指可數(shù)。
她把自己藏得很深。
不是怕誰。
是沒必要。
嘉寧二十二年。
祝蘅枝二十八歲。
省城首富的交椅，從幾個老牌商號手里，無聲無息地換了主人。
沒人知道這個"祝東家"就是十年前霍府掃地出門的沖喜丫頭。
她也不想讓人知道。
過去的事，她用十年的時間一頁一頁翻過去了。
每一頁都壓得極平。
她以為再也不會被風(fēng)吹開。
直到那年冬天。
臘月。
又是臘月。
下人來報："東家，門外有人求見。遞了名帖。"
祝蘅枝正在書房核賬，頭也沒抬："誰？"
下人把名帖擱在桌角。
她隨手翻開。
名帖上的字極漂亮，瘦金體，筆鋒清峻。
——"錦安霍氏，鶴洲，拜上。"
祝蘅枝翻賬本的手停住了。
指尖擱在紙頁上，一動不動。
屋里很靜。
炭火燒得極旺，噼啪響了一聲。
她合上名帖。
"不見。"
下人應(yīng)聲要走。
"等。"
祝蘅枝叫住他。
她把名帖翻過來擱在桌上，沉默了幾息。
"……讓他在門房等著。"
不是心軟。
她想知道，霍鶴洲有什么臉來見她。
**章
門房里燒著炭，但霍鶴洲沒坐。
他站在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十年了。
他瘦了很多。眉目之間那股少年時的清貴氣還在，但底下壓著一層灰敗。像是一件上好的瓷器，釉面碎了，勉強拼著沒散。
門開了。
他轉(zhuǎn)身。
祝蘅枝站在門口。
十年沒見。
她變了太多。
不是容貌——雖然容貌也變了，十八歲時還有些清瘦單薄的少女如今眉目舒展，周身是不動聲色的沉穩(wěn)氣度。
是眼神。
當(dāng)年跪在堂上接休書時，她眼底還有一點點的不甘和委屈。
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了。
平靜得像一面冬天的湖。
"霍少爺。"她開口。
聲音也不一樣了。不是少女時輕軟的嗓音，而是沉穩(wěn)的、公事公辦的、商人的腔調(diào)。
霍鶴洲喉結(jié)動了動。
"蘅枝——"
"祝東家。"她糾正他，"或者祝姑娘?；羯贍斢X得哪個順口，隨意。"
霍鶴洲嘴唇抿成一條線。
半晌，他低聲說："祝姑娘。"
"坐吧。"祝蘅枝在主位上落座，姿態(tài)從容。
她沒讓人上茶。
霍鶴洲沒坐。他站在原地，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知道貿(mào)然上門很唐突。"他說，"但……霍家如今的情況，想必祝姑娘也有所耳聞。"
祝蘅枝靠著椅背，沒接話。
她當(dāng)然知道。
霍家的事，這半年來滿城風(fēng)雨。
霍家老爺三年前死了，趙氏當(dāng)家。趙氏是個好享受不善經(jīng)營的，三年功夫把家底敗了大半。
去年又趕上霍家最大的一筆生意翻了船——字面意義的翻船。三條貨船在江上遇風(fēng)暴，貨物血本無歸，還賠了合伙商號一大筆違約銀。
霍家在錦安城從首屈一指的大戶，跌到了負債累累。
債主上門、鋪面關(guān)張、下人散盡。
趙氏病倒了。
霍鶴洲一個從小錦衣玉食的公子哥，被架到了懸崖邊上。
"霍家欠債十二萬兩。"霍鶴洲說。嗓音很平，但指關(guān)節(jié)攥得發(fā)白。"我變賣了所有能賣的——田產(chǎn)、宅子鋪面。還差四萬兩。"
他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