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下云錦坊掌柜的位置，晚上在后院擺了三桌慶功酒。
酒盞剛端起來，就被沈硯身邊新來的小賬房打斷。
“林姐姐，您拿下盧**那筆繡屏生意，真是靠連夜改圖樣嗎？”
“大家都挺好奇，您到底用了什么好法子？”
院子里突然靜了。
沈硯看我的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我晃著杯里的桂花酒，看向她那張涂得雪白的臉。
“你親眼見過我改圖樣了？”
她立刻紅了眼圈，聲音也跟著發(fā)顫。
“林姐姐，我不是那個意思?！?br>她又看向沈硯。
“對不起少東家，我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br>其實我早在半年前就見過她。
那時她還不叫柳鶯鶯。
她在城南花樓后門，被人扔出來，手里攥著一只偷來的金鐲子，哭著求我替她叫郎中。
我救了她。
她現(xiàn)在卻坐在我的慶功宴上，拿一碗臟水往我頭上倒。
四周安靜得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我能感覺十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好奇的，玩味的，還有等著看我摔下去的。
沈硯坐在我旁邊。
他手里那杯原本要敬我的酒停在半空，指節(jié)慢慢收緊。
今晚這場酒，是沈家老兩口特意辦的。
他們說我替云錦坊拿回了被同行搶走三年的頭面生意，又把瀕臨散伙的繡娘們穩(wěn)住，理該風(fēng)風(fēng)光光坐上掌柜位置。
可柳鶯鶯一句話，便讓所有熱鬧都變了味。
沈母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沈父也皺著眉打量我，像第一次認識我。
“鶯鶯也是關(guān)心鋪子。”
坐在角落的孫二娘忽然開口，語氣里帶著慣常的酸。
“不過說真的，阿寧，盧**那單確實來得蹊蹺?！?br>“人家以前只認錦繡樓，連咱們沈家的帖子都不接。”
她慢悠悠看了我一眼。
“怎么你去了兩趟，人家就點名要你做掌柜，還把整套嫁妝繡屏都給了咱們？”
最后幾個字，她咬得很重。
席上有人低頭喝酒，有人交換眼神。
我甚至聽見幾個學(xué)徒在小聲議論。
“盧家那位二爺不是最愛招惹年輕姑娘嗎?！?br>“林寧長得又不差?！?br>“怪不得能升得這么快。”
我把酒杯放回桌上，平靜看向?qū)O二娘。
“你上個月去錦繡樓談退貨，夜里三更才回來?！?br>“聽說胡掌柜親自把你送到巷口?！?br>孫二娘臉色一變。
“你胡說什么？”
我笑了笑。
“沒什么，就是好奇你那批被掉包的絲線，是靠什么求回來的。”
她猛地站起，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柳鶯鶯立刻轉(zhuǎn)向沈硯，聲音柔得能掐出水。
“少東家，要不您還是請郎中給林姐姐把把脈吧?！?br>這話來得莫名其妙。
沈硯下意識問。
“把什么脈？”
“我就是擔(dān)心。”
柳鶯鶯欲言又止，眼神若有似無掃過我。
“盧家二爺那種人，身邊最不干凈。林姐姐跟他單獨見過好幾次?！?br>“萬一沾上什么臟病，回頭傳給您，或是傳進沈家，就不好了?！?br>沈母嚇得筷子都掉了。
“鶯鶯，你剛說什么？”
柳鶯鶯趕緊過去扶她。
“伯母您別急，我只是隨口一說，可能是我想多了?！?br>沈母卻一把抓住沈硯的手。
“兒子，你聽鶯鶯的。明日我就請城東的周郎中來，給你和她都看一看?！?br>沈父沉著臉。
“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沈家做的是清白買賣，不能讓人壞了門風(fēng)。”
我看著這一幕。
看著柳鶯鶯自然地扶住沈母的肩。
看著沈母反手握緊她，像握住了救命稻草。
再看沈硯，他沒有替我說話。
他只是用一種復(fù)雜又陌生的眼神看著我。
我忽然明白，柳鶯鶯來鋪子不到一個月，卻能在沈母房里自由出入，還能替沈硯整理賬冊，不是因為她乖巧。
是因為有人早就給她留了位置。
“鶯鶯啊，還是你細心?！?br>沈母看著她，眼里滿是疼惜。
“要不是你提醒，我都不知道某些人為了往上爬，竟能臟到這個地步?！?br>柳鶯鶯低下頭。
“伯母，我只是擔(dān)心硯哥哥。”
“你們對我這么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沈家被人騙?！?br>“何況，我這里還有證據(jù)?！?br>硯哥哥。
叫得真順口。
我看向沈硯。
“你怎么想？”
他避開我的眼睛。
我又問了一遍。
“沈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