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教授發(fā)火了，有好戲看咯?！?br>我站在原地沒動。診臺上那個小奶音突然停了罵街，怯怯嘟囔了一句：
“這個老頭兇啥子嘛……明明是你看錯了……”
孟庭舟轉身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像在等我知難而退。
我聽見那個小奶音又補了一句：
“姐姐……你還管不管我嘛……”
我看著嬰兒已經發(fā)紫的小臉，媽媽跪在地上已經哭不出聲，
只是用眼神死死盯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恐懼壓下去。
“孟教授，如果我確診錯了，我主動辭職?！?br>我聲音不大，但足夠所有人聽見，
“如果我確診對了，您以后別再拿資歷壓人?！?br>孟庭舟盯著我，忽然笑了：“好。我答應你。”
“我懷疑是嵌頓疝，需要緊急*超。”
“嵌頓疝？”
他挑了挑眉：“典型癥狀是嘔吐、腹脹、停止排便，這孩子有哪個？”
“你學的什么教科書？”
“我做了三十年兒科，嵌頓疝手術開過上百臺?！?br>“這個孩子的表現(xiàn)，壓根就不是嵌頓疝的路數(shù)。”
“孩子肚子里卡了一個東西，必須馬上做*超。不及時手術，腸子會壞死?！?br>“你相信我?！?br>嬰兒媽媽眼睛哭得通紅，看看我，又看看孟庭舟。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里已經不出聲的孩子，
又抬頭看我——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咬了咬嘴唇，聲音沙啞卻堅定：
“我信你。你走過來的時候，孩子不哭了。”
*超探頭放上去，屏幕上，腸管卡在疝環(huán)里，已經開始水腫。
“嵌頓疝，隨時腸壞死，需要馬上手術?！?br>全場安靜了。
手術二十分鐘。主刀醫(yī)生出來摘了口罩：
“再晚一小時，這孩子就沒了?！彼呐奈业募?，“你那個觸診，很準?！?br>嬰兒被推出來的時候，小臉不紫了，安安靜靜睡著。
媽媽跪在地上抱著我的腿哭，護士在旁邊抹眼淚。
“嗯……巴適了！這個姐姐硬是要得！”
那個小奶音一緩過勁就開始嘴碎：
“那個老頭非要說是腸絞痛，腸絞痛他個鏟鏟！我看他才該掛個神經內科?！?br>護士推著嬰兒床往外走，小奶音還在絮叨：
“啥子兒科權威嘛，診斷水平不如我家樓下的抄手老王……”
我憋著笑，假裝沒聽見。
走廊盡頭，孟庭舟站在窗邊，背影僵直。
我走過去。
“孟教授，孩子沒事了?！?br>3.
“結果出來了，嵌頓疝?！?br>我舉起那張報告單：
“您剛才答應了以后不拿資歷壓人，請問您現(xiàn)在還有什么要說的？”
*超報告單遞到孟庭舟面前時，他伸手接了過去。
看完，又重新看了一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臉上。
他攥著那張紙的邊緣，指腹在紙面上來回搓了兩遍，像要把字搓掉一樣。
“你這個思路倒是不走尋常路?！?br>我愣了一下。
“你說什么？”
“我說你膽子大?！?br>他把報告單往我這邊推了推，
“典型癥狀對不上，你就往非典型方向猜，猜對了，運氣不錯?！?br>我盯著他的臉，
把所有預想過的反應重新翻了一遍——憤怒、尷尬、沉默、推脫。
但沒有一種是他現(xiàn)在這樣，輕描淡寫地把結果歸成一句“運氣不錯”。
“您覺得這是運氣？”
“不然呢？”
他把手收回去，**白大褂兜里，
“三個月輪轉的住院醫(yī)，觸診摸出嵌頓疝。”
“你告訴我，你見過幾例？”
“教科書上寫了幾頁？”
“帶教老師帶你看過幾臺？”
我的手指在發(fā)抖，連帶著那張紙都在顫。
“孩子是我查出來的，*超是我開的，手術是我催的。
“您從頭到尾只說——觀察。”
“所以呢？”他把下巴抬了抬，“你覺得你很了不起？”
“我沒覺得自己了不起?！?br>我盯著他的眼睛，
“但您欠這個孩子一句承認。他差點因為您的‘觀察’死在病房里?！?br>他伸手，用食指點了點桌面上那張報告單，
一下一下，節(jié)奏不快，但每一下都像在敲桌面上的裂紋。
“我告訴你，這個圈子從來不是誰對了誰就贏。”
“我坐在這兒，是因為我有本事坐在這兒?！?br>“你坐在這兒，是因為醫(yī)院缺人?！?br>“你想讓我認錯？先看看自己坐不坐得穩(wě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