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被按在沈氏小祠堂前叩首。
"妒婦。"
"失德。"
"善妒構(gòu)陷嫡妹。"
三條罪,族長一句一句念家訓(xùn)。
我一字不辯。
額頭一下下磕在青磚上,磕到皮肉綻開,血糊住了眼。
當(dāng)夜,挽月帶著承允來"探病"。
她柔聲讓孩子"給姐姐請安"。
承允走過來,小手里攥著一截碎梳齒。
挽月親手握著那只小手,照我額角緩緩劃下。
血一滴滴落在我鎖骨。
承允在一旁拍掌笑鬧。
挽月俯身貼近我耳邊,聲音輕得像羽毛。
"姐姐別怪我。"
"王爺與大伯,從不肯親手碰你一下。這些臟活,總要有人替他們做。"
"本該嫁進王府的人,從來都是我。"
我枯坐到天明。
指尖在砂上一筆一筆寫字。
寫的是三日前送藥入蕭珩書房時瞥見的那一行。
那日我推門進去,滿室松煙墨味濃得化不開。
西墻第三格,暗格未合嚴,一角宣紙泛著新墨。
寫完,又一筆一筆抹去。
沒有聲張。
這一夜我忽然懂了。
自證無用,辯白無門。
我只默默聽,默默記。
一名醉酒家將路過墻根,嘟囔著:"四夫人……不,沈氏,你莫要亂跑,王爺在城外山莊留了門。"
一句被截斷的"留了門",我死死記下。
此后數(shù)日,我一樁一樁地?zé)?br>
燒陪嫁的衣裙。
燒七年間偷偷寫下的札記。
燒我為承允一針一線縫了三年的小衣。
火光里我神色平靜,連淚都沒掉。
挽月在花廳設(shè)了小宴,喚了府中幾位側(cè)室作陪。
承允坐在她膝上,拿著一碗蓮子羹,小口小口吃。
我被家將押到門口時,挽月笑著招手。
"姐姐來了,正好給承允布菜。"
我走過去。
承允看了我一眼,把碗里最后一顆蓮子撈出來,摔在我腳邊。
"不要她碰的東西,臟。"
幾個側(cè)室低頭,沒人出聲。
唯有坐在末位的沈家旁支堂妹沈蘊,攥著筷子的手緊了一下。
她看了我一眼。
嘴唇動了動,又閉上。
挽月笑吟吟開口:"承允說得對,姐姐手上還有跪砂院的血,別污了孩子的吃食。"
"去外頭候著吧,等散了席,你再來收拾。"
我站在廊下等了一個時辰。
散席時沈蘊從我身邊經(jīng)過,腳步極快。
她沒看我。
只有經(jīng)過我身側(cè)那一瞬,她的袖子碰了碰我的手背。
一個極輕的觸碰。
然后她走遠了。
當(dāng)夜我聽見隔壁偏院傳來響動。
秋姑被拖出去時沒出聲。
第二日清晨,有人來告訴我。
秋姑死了。
說是夜里受了風(fēng)寒,一口氣沒上來。
我去看了她最后一眼。
她躺在草席上,十根手指腫著,指甲縫里還有凍裂的血口子。
脖頸上一圈淤痕。
風(fēng)寒是不會在脖子上留印的。
我蹲在她身邊很久。
沒哭。
哭有什么用。
我只是記住了。
記住挽月在花廳笑著喂承允蓮子羹時,秋姑正被人掐著脖子。
記住這座王府里,替我說一句話的人,要用命來還。
挽月命人在浣衣院"教訓(xùn)"我。
幾個侍妾把我按在水槽邊。
領(lǐng)頭的那個掐著我的下巴,指甲掐進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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