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你不容易，可你也別太把自己當回事。濟仁堂是沈家百年的招牌，不是你一個人的玩物。你鬧那一出，讓整個家族在外人面前丟了臉。"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是平的。

沒有怒氣，沒有恨意，甚至沒有厭惡。

只有一種釋然。

像是終于把一個背了很久的包袱卸下來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他已經在心里給我判了刑。

玉鐲也好，安神膏也好，家族群也好，都只是他順水推舟的借口。

他要的結果，在我甩出那條短信之前，就已經定了。

后來我才知道那幾天發(fā)生了什么。

江婳給他看了一份截圖——聊天記錄，造得逼真，時間線完整，里頭的"林知夏"正在跟一個律師談離婚分割方案，還提到要把濟仁堂的核心方子帶走。

同一時間，家里來了一位穿青布褂子的"半仙"。

據說是三叔公請來的，專給沈家看**。

那半仙掐著指頭算了半天，斷言沈聿被一樁"克妻命格"壓著，沈家百年氣運在我身上斷了根。

解法只有一個——"焚妻身貼身舊物，斷舊根，續(xù)新枝。"

兩邊的話像兩根釘子。

一根從左邊敲進去，一根從右邊敲進去。

把他對我最后那點猶疑釘死了。

祭祖大典前夜，沈聿又來找我。

他站在臥室門口，沒進來，神色平靜得像在交代一件公事。

"那天你陪長輩坐主桌，穿那件月白旗袍，規(guī)矩要做足。"

我看著他。

忽然想笑。

他要我穿的那件月白旗袍，夾層里正縫著我母親的"夏"字帕和那枚護身符。

他不知道。

我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里漸遠。

我站起來，走到衣柜前，從最底下的抽屜里翻出另一條帕子。

那是母親生前縫過的，細棉布，素白，針腳齊整，只是還沒來得及繡字就走了。

我把它疊好，放在衣柜最顯眼的位置。

第一層隔板，打開柜門就能看見。

我知道江婳會翻。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沈宅上下就忙起來了。

祠堂在城南老宅，管家一早便帶著人過去布置。

我按規(guī)矩盤了發(fā)，穿上那件月白旗袍，在腰間別上沈家老**賞的銀鑰匙——濟仁堂主理人的信物。

雖然我已被撤了職，老**讓人傳話："場面上還是要好看。"

我到了祠堂，被人引到偏廳。

沈聿沒讓我跟他一道進正堂。

他只說了一句："你在這兒候著，等我叫。"

我在偏廳坐下來。

茶續(xù)了兩道，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四十分鐘過去了。

外頭禮樂起了，嗩吶和笙混在一起，穿過花窗，嗡嗡作響。

然后，族老的聲音拔高了，一聲長喝穿透了整座祠堂——

"請——干女兒入祠！"

干女兒。

我站起來，走到花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