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車輪滾動起來。
謝家那塊黑底金字的招牌慢慢遠了。
我以為自己會哭。
可一路上,我只是抱著父親的牌位,聽車轱轆碾過石板路。
許硯把我安置在仁和堂后院。
院里有一小片空地,曬著干凈的藥篩。
我把父親牌位放在臨窗的桌上,點了三炷香。
香煙升起時,許硯遞來一封信。
“這是你三日前托我送去官藥所的回執(zhí)?!?br>
我接過。
上面寫著,**藥方已備案,未經(jīng)江清禾許可,旁人不得制售。
三日前,我發(fā)現(xiàn)藥房鑰匙丟失,就去找了許硯。
那時我還沒有完全死心。
我只是想留一條退路。
沒想到退路來得這樣快。
傍晚,謝家的管事來了仁和堂。
他站在門口,神色尷尬。
“江姑娘,少爺說,讓你回去。”
我正在篩藥。
“回去做什么?”
“少爺說,你今日鬧夠了,也該消氣了。”
我抬眼。
管事又補了一句:“少爺還說,只要你回去給宋姑娘賠個不是,婚約照舊?!?br>
篩子里的藥葉沙沙落下。
我忽然笑了。
“他有沒有說,止咳丸怎么賠?”
管事臉色更尷尬。
“少爺自會處理。”
“那就等他處理完再說。”
管事急了:“江姑娘,謝家祠堂都空了,你真忍心?”
我看向窗邊。
父親牌位安安靜靜立著。
我說:“如今不空了?!?br>
管事沒話說,灰溜溜走了。
夜里,許硯送來熱粥。
他把碗放下,沒多問,只說:“你明日若要去藥田,我陪你?!?br>
我搖頭。
“不用。”
謝家以為藥田在他們手里。
卻忘了那半畝田原本就在**舊宅后。
當年謝家只是借著照看我的名義,把田圍進了謝家地界。
現(xiàn)在,該拆了。
我喝完粥,寫了一張告示。
**藥田暫停供藥。
謝家藥堂所售**丸散,自今日起,皆與江清禾無關。
墨跡未干時,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謝懷瑾站在院門口,衣擺沾著夜露。
他看見桌上的告示,臉色終于變了。
“江清禾,你來真的?”
我把告示壓在硯臺下。
“謝少爺這么晚來,有事嗎?”
謝懷瑾聽見這個稱呼,眉頭皺得更深。
“你叫我什么?”
“謝少爺?!?br>
他盯著我,像不認識我。
從前我叫他懷瑾。
聲音總是放得很輕。
有時藥堂忙到深夜,我端著藥湯進去,叫一聲懷瑾,他就會抬頭笑。
他說:“清禾,你這樣叫,我就不累了。”
后來宋知柔回來。
她也叫他懷瑾哥哥。
我便越來越少開口。
謝懷瑾進了院子。
許硯攔了一步。
“謝少爺,這里是仁和堂后院?!?br>
謝懷瑾看都沒看他。
“我?guī)业奈椿槠藁丶摇!?br>
我說:“婚約可以退?!?br>
他臉色驟冷。
“江清禾,你別拿退婚嚇我?!?br>
我低頭收拾藥篩。
“不是嚇你?!?br>
他走近,按住篩沿。
藥葉輕輕一震。
“你到底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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