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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母眼神冷下來。
“你別忘了,你父親病重時,是謝家借了銀子?!?br>
“那筆銀子,我三年前就還清了?!?br>
她噎住。
藥房里很快傳來官藥所吏員的聲音。
“這批丸藥確實被人改過,用了未炮制干凈的枇杷葉?!?br>
濟安堂掌柜立刻道:“那就不是**原方的問題?!?br>
吏員又問:“誰動過藥房?”
管事支支吾吾。
謝懷瑾看了他一眼。
管事立刻低頭:“是……是江姑娘?!?br>
我還沒說話,宋知柔忽然跪了下來。
“不是清禾姐,是我?!?br>
眾人一驚。
她哭得梨花帶雨。
“我只是想替懷瑾哥哥分憂,沒想到會弄錯藥材?!?br>
謝懷瑾立刻扶她。
“知柔?!?br>
她搖頭:“你別替我說話了,我愿意認錯,只求清禾姐別再逼謝家?!?br>
這話說得巧。
她認了小錯。
卻把逼人的罪名扣在我頭上。
謝母立刻哭起來。
“清禾啊,知柔都這樣了,你還要怎樣?”
謝懷瑾扶著宋知柔,終于看向我。
“藥田還你。”
我沒說話。
他又說:“方子也照舊歸你管,今日的事到此為止。”
若是從前,我大概會心軟。
因為他這已經(jīng)算退讓。
謝懷瑾從不低頭。
能說一句還你,已是他給我的體面。
可我看見宋知柔袖口下露出的那支玉簪。
簪尾磕了一道裂。
像我這些年攥著的念想。
我問:“那婚約呢?”
謝懷瑾皺眉。
“你現(xiàn)在還要談這個?”
“是?!?br>
他沉默片刻,語氣冷淡。
“等知柔身子好些,我會按原計劃娶你。”
原計劃。
又是明年,又是以后。
宋知柔靠在他懷里,輕聲道:“懷瑾哥哥,別為了我耽誤清禾姐,她若等不及,不如就放她走吧。”
謝母臉色一變。
謝懷瑾卻笑了。
他看向我,眼神里帶著篤定。
“她不會走?!?br>
我指尖一顫。
謝懷瑾繼續(xù)說:“江清禾,你父親的牌位還在謝家祠堂,你能走去哪?”
祠堂門口,兩個仆人抬著我父親的牌位出來。
牌位上蒙著白布。
謝母避開我的眼神。
“清禾,你別怪我。你若鬧著退婚,**和謝家就不是親家了,你父親也不該再供在謝家?!?br>
風吹起白布一角。
我看見父親名字上的金漆。
那一瞬間,我終于明白,謝懷瑾所謂的篤定是什么。
他知道我舍不得父親受辱。
知道我沒了家,沒了親人,也沒了退路。
所以他敢一次次讓我讓。
謝懷瑾朝我伸手。
“把藥契給我,今日我可以當你只是氣糊涂了?!?br>
我看著那只手。
曾經(jīng)我在藥田摔破膝蓋,他也是這樣伸手拉我起來。
那時泥水沾了他滿袖,他卻笑著說:“清禾,你別怕,我在?!?br>
如今同一只手,要拿走我最后一點東西。
我慢慢把藥契折好。
然后當著他的面,放進貼身衣襟。
“不必當了?!?br>
我走到父親牌位前,掀開白布,抱進懷里。
謝懷瑾臉色驟沉。
“江清禾,你想清楚,出了這個門,就別回來求我?!?br>
我抱緊牌位,越過他往外走。
剛到門檻處,身后傳來宋知柔細細的聲音。
“懷瑾哥哥,清禾姐帶走了牌位,那我們的婚宴祠堂怎么辦?”
謝懷瑾的聲音冷得發(fā)硬。
“讓她走。”
“她撐不了三日?!?br>
我腳步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舍不得。
是門檻外的陽光太刺眼。
我低頭看著懷里的牌位,輕聲說:“阿爸,我們回家?!?br>
我沒有回頭。
謝家門外停著一輛青篷馬車。
趕車的是仁和堂的少東家許硯,他看見我懷里的牌位,立刻跳下來。
“江姑娘,都辦妥了。”
我點了點頭。
“勞煩。”
許硯看了眼謝家大門,壓低聲音:“官藥所那邊已經(jīng)留了藥樣,濟安堂也愿意作證。你現(xiàn)在去仁和堂,先把牌位安下?!?br>
我上車時,指尖還在發(fā)抖。
不是怕。
是抱牌位抱得太緊。
車簾落下前,我看見謝懷瑾站在門口。
他大概沒想到,真的有人來接我。
他的臉色比方才更冷。
許硯拱手道:“謝少爺,江姑娘往后由仁和堂照應(yīng),不勞你費心?!?br>
謝懷瑾嗤笑。
“許硯,你們?nèi)屎吞檬裁磿r候也撿別人不要的人?”
許硯臉色一沉。
我掀開簾子。
“謝懷瑾?!?br>
他看過來。
我說:“我不是你不要的人?!?br>
“是我不要謝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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