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整理舊試管，那些堆了三年的廢棄器材全歸他管。我敲門時，他頭都沒抬。
"你又被叫去背鍋了？"
"你怎么知道。"
他把一支破掉的試管扔進廢液桶里，玻璃碰塑料，發(fā)出啞悶的一聲。"王建國找人干活，從來只會找能背鍋的。上次他讓人替他帶實驗課，結果學生操作違規(guī)出了事，推得一干二凈。"
"你也在這組里，你就不怕被牽連？"
顧沉舟終于抬頭，看了我一眼。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種看透了的冷淡。"我怕有用嗎。"
我把退學通知書遞過去。"他想讓我簽字。"
他掃了一眼，手里的鑷子頓了頓。"他連退路都不給你留了。"
"他要把我的東西拿去給王子驍。"
顧沉舟沉默了幾秒，伸手把門關上。雜物間里只剩下廢液桶的消毒水味和日光燈管微弱的電流聲。
"你找我，是想做什么？"
"幫我看一眼，樣品有沒有被換過。"
他盯著我。"你懷疑他已經動手了？"
"不是懷疑。"
我把存儲盤放到桌上。盤殼在燈光下反出一小片銀白。"他已經拿走一部分了。名義上說是組內統(tǒng)一管理，實際上今天下午就直接把恒溫箱搬走了。"
顧沉舟沒再問，低頭開始查記錄。他翻到第三頁時，眉頭慢慢皺緊。
"這里的溫控時間不對。"
"我知道。"
"這不是你寫的。"他用筆尖點了點那行數(shù)字，"三十七度恒溫四十八小時——你從來不這么寫。你習慣寫精確到分鐘，溫差不超過零點五度。"
"我知道。"
他抬頭看我。"你既然知道，為什么不當場掀桌子？"
我把手按在桌角。桌面上有一道舊劃痕，不知道是誰留下的。"我掀得起嗎？退學通知書就在我口袋里。我弟弟還躺在醫(yī)院等我打錢。"
顧沉舟沒說話，過了很久才開口。"王建國今早把實驗室鑰匙換了。備用柜也動過。"
"還有別的嗎？"
"王子驍明天要去院里匯報評審，拿的就是你那批樣品的數(shù)據(jù)。"
我看著他。"你敢不敢跟我賭一次？"
他把鑷子放下。"你說。"
"讓他拿。"
顧沉舟皺眉。"你瘋了？那批數(shù)據(jù)如果真的被當成他的成果報上去——"
"我沒瘋。"我盯著那份記錄，聲音很穩(wěn)。"他想搶，就讓他搶個干凈。"
顧沉舟盯了我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沒有多少暖意，更多的是一種"你夠狠"的意外。"行。你這脾氣，倒像個能把人拖下水的。"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皺巴巴的排班表，指給我看。"今晚你別回宿舍，王建國會讓人搜。"
"搜什么？"
"搜你有沒有留底。"他頓了頓，"還有——搜你有沒有跟別人說過。"
我把視線落到那張表上。"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
顧沉舟把表折起來，丟回抽屜里。抽屜合上時帶起一小團灰。"因為上一個被他趕走的人，也是這么沒的。那天晚上他宿舍被翻了底朝天，第二天就被調去了后勤。你猜他現(xiàn)在的課題是什么？給實驗動物換墊料。"
我沒接話。
日光燈管閃了一下，像隨時要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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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我走出雜物間時，走廊盡頭傳來王建國的聲音。
他正在接電話，語氣里有種壓不住的得意。"她不簽也沒關系，反正那批東西我已經拿到手了。明天評審會上，我讓驍驍上臺主講。"
我停在陰影里，背貼著墻，隔著樓梯間的欄桿往下看。
王子驍站在他旁邊，一邊聽一邊翻手里的文件夾，嘴角翹得老高。他從包里掏出一份PPT講稿的打印稿，像拿戰(zhàn)利品一樣在手上掂了掂。"爸，你放心吧。數(shù)據(jù)我都背熟了，到時候我照著念，評審肯定過。"
王建國拍了拍他肩膀。"你只管講。那幾個老教授我都打點過了，他們不會為難你。"
"萬一有人問細節(jié)呢？"
"你就說數(shù)據(jù)在整理，不方便當場展示。實在不行就說涉及專利保護，不便公開。"王建國頓了頓，壓低聲音，"記住，**是我指導你做的。別提到宋南喬一個字。"
"知道了。"
我握緊了口袋里的存儲盤。
王子驍手里那份PPT講稿，里面的核心數(shù)據(jù)，來自我標注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