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甚至沒有把我的手從被子外面塞回去。
他只是低頭給顧蔓發(fā)了條信息。
我飄到他肩頭,看見屏幕上那行字:時(shí)間差不多了,按計(jì)劃。
發(fā)送。
收回手機(jī),他打了個哈欠,轉(zhuǎn)身出去了。
門輕輕合上。
我聽見走廊里他的皮鞋聲,比陸景珩剛才那雙輕,慢,沒有目的性。
他大概是去抽煙了。
我飄出窗外。
十一月的夜風(fēng)沒有溫度,路燈把梧桐葉照得發(fā)黃,一片一片飄下來,落在停車場的車頂上。
市區(qū)方向燈火通明。
那是顧蔓訂下整層樓辦生日宴的會所——城西最高那棟樓的頂層旋轉(zhuǎn)餐廳,三百六十度可以看見整個城市的燈。
我跟著去了。
靈魂沒有重量,穿過玻璃像穿過一層水。
宴會廳里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圓桌上擺著白玫瑰,插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沒有一朵雜色。
陸景珩坐在主位。
他身上那件深灰色西裝是我去年生日送他的,剪裁很合身,肩線壓得筆直。
可他系的領(lǐng)帶是新的——墨綠色,絲綢面,上面繡著一枚極小的山茶花。
那是顧蔓那個牌子的標(biāo)志。
我從來沒見他系過那條領(lǐng)帶。
他平時(shí)只戴我送的那幾條素色的,藏青、深灰、墨黑,沒有花。
顧蔓站起來祝酒。
她穿一身酒紅色的長裙,肩膀和鎖骨露在外面,頭發(fā)盤起來,露出耳后那顆痣。
她舉著香檳,笑得恰到好處。
"今晚陸總辛苦了,先去看了嫂子才趕來。"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到誰。
"嫂子最后的日子能有這樣體貼的丈夫,是她的福氣。"
滿桌的人舉杯。
有人說陸總重情,有人說嫂子有福,有人壓低聲音說這病來得真急、真可憐。
沒有人覺得不對。
陸景珩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
他低頭看了看杯子里的酒,喉結(jié)動了一下。
"我想回去再陪她一晚。"
他的聲音不大,但全場都靜了。
顧蔓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她的指甲修得很圓潤,涂著裸色的甲油,按在他西裝袖口上像一只溫順的小動物。
"嫂子最后的心愿就是不要打擾你。"
她說。
"她睡著的樣子最安詳,你回去反而會哭醒她。"
陸景珩的手腕僵了一下,然后松開。
他把酒杯放回桌上,輕輕"嗯"了一聲。
他信了。
他一直信她。
十年同窗,三年合作伙伴,他病昏過去時(shí)唯一守在他床邊代簽字的女人。
我站在他身后,離他不到半米。
我能看見他后腦勺上那一小簇沒有壓平的頭發(fā)——那是他每天清晨起床后會用手按下去的那一簇,今天沒人替他按。
我也能看見他耳后那顆很小的痣,那是只有我才知道的位置。
他聞不到我的味道。
他也不會回頭。
蛋糕推上來。
三層的奶油蛋糕,最頂上插著三十支細(xì)長的白蠟燭,火苗一齊跳著,把他臉上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
顧蔓湊到他耳邊許愿。
她離他很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耳廓。
我聽見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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