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晚別怕,吃了就不疼了。"
陸景珩把那粒白色藥片送進我嘴里,溫柔地吻了吻我的額頭。
這是我住進安然苑的第七夜,也是他三十歲生日。
床頭鐘指向七點,他的車在樓下等著送他去顧蔓的生日宴。
三個月前,他在境外昏迷輸液三天,醒來后顧蔓哭著告訴他:晚晚是胰腺癌晚期,已經(jīng)簽了拒絕二次確診。
從那天起,他每晚都來喂我"**",吻我額頭,再趕去陪他的青梅。
今夜他走得格外急,連骨灰盒款式都提前讓顧蔓挑好了。
我安靜地咽下那粒藥,聽著他皮鞋聲遠去。
陸景珩,你不會知道,我從來沒病過,那也不是**。
陳姨手里那個牛皮紙袋,三個月前我就讓她寄出去了——觸發(fā)條件是我的死亡證明。
……
藥片在舌尖化開,沒有甜味,也沒有苦味,只有一種極輕的金屬氣,像生銹的鐵皮被雨水泡過。
冷意從舌根滲下去,沿著喉管一路滑到胃里,停住,再慢慢向四肢散開。
我的指尖先麻,然后是腳趾,最后是后頸。
我沒有掙扎。
我甚至沒有睜開眼。
安然苑這間單人病房第一次像我自己的房間——白墻、白床單、白色的輸液架,一切都干凈得像沒有住過人。
陸景珩走的時候沒關(guān)燈,床頭那盞暖黃的小臺燈還亮著,把天花板上一圈水漬照得像一輪淺淺的月亮。
我盯著那圈水漬看了很久。
十年前醫(yī)院走廊里那顆水果糖的影子忽然浮上來。
那年我母親剛走,我蹲在精神科住院部走廊盡頭哭,一個穿白襯衫的男孩走過來,把一顆橙子味的水果糖塞進我手心。
他說,姐姐別哭,糖是甜的。
那是陸景珩。
那時他十六歲,跟著家里來談醫(yī)院合作,迷路走到了那條走廊。
后來他記了我十年,從大學到工作,從相識到結(jié)婚,每年我生**都送我一整盒橙子味水果糖,說糖是甜的,眼淚才不苦。
婚后七年,他從不缺席任何一個紀念日。
每個結(jié)婚紀念**都送我一束玫瑰,九十九朵,從不多也從不少。
每次出差回來,他都會帶一盒巴黎左岸那家小店的軟糖。
他說那家店開了一百年,糖比時間老。
所有甜的東西,今晚都在我胃里發(fā)苦。
我閉上眼,聽見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慢。
不是噗通噗通,是噗——通——噗——通。
像一只走錯時區(qū)的鐘,每跳一下,都要先猶豫一會兒。
然后整個人輕飄飄地浮了起來。
我看見自己躺在床上,臉色平靜得像睡著,嘴角甚至掛著一點笑。
那笑很奇怪,不是我熟悉的我。
我活著的時候沒這么笑過。
值班的周主任推門進來。
他沒穿白大褂,外套口袋里露出半截煙盒,是那種很貴的、只在免稅店才買得到的牌子。
他走到床前,彎腰看了一眼監(jiān)護儀。
監(jiān)護儀上的曲線還在跳,已經(jīng)很弱,但還沒到拉直的那一刻。
他沒有按急救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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