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比在她無名指上。
距離太遠,我聽不清他說了什么。
但我看見他的唇形——
"等了八年了。"
八年。
我們在一起七年。
他在認識我之前,已經(jīng)在等她。
我退到草坪外的石階上,慢慢蹲下來。
我忽然想起結婚那天,民政局門口他接的那通電話。
他回頭對我說:"對不起,臨時有事。"
我現(xiàn)在終于知道,那通電話是誰打來的了。
七年前的那一天,溫知夏的丈夫——那個被她稱作"亡夫"的男人——大概是出事了。
她那一通電話,把他從我的婚禮上拽走了一半的魂。
剩下的一半,他陪著我走完民政局的程序,又陪我走完七年的日子。
那七年里他叫她"溫溫",叫我"知意"。
我曾經(jīng)以為,溫溫只是一個稍微親昵一點的小名。
我現(xiàn)在知道了,"溫溫"是溫度,"知意"只是名字。
名字也是有溫度的。
只不過,我那一份從來都是涼的。
我攥著相機站起來,往**室走。
我得回那間屋子。
我的手包還在那里。
**室空了,溫知夏已經(jīng)回主樓休息。
我打開手包,從最里層取出母親留下的那只小藥瓶。
七年了,我從未讓它離身。
我擰開蓋子,把里面的藥片倒在掌心。
我數(shù)過。
上個月我剛數(shù)過。
整整兩百顆。
母親臨終前數(shù)好的,讓我在難過的時候吃半片。
我掌心里的藥片很少。
我又把它們倒回瓶子里,再倒出來,再倒回去。
來回三次。
最多不超過八十三顆。
我的胃猛地一縮。
少了一百一十七顆。
誰會進我的房間,偷走我的藥?
誰會知道這只瓶子的存在?
誰會一顆一顆地拿,拿了整整兩年?
我想起溫知夏回國那天,是傅景珩親自去機場接的。
她穿著一身黑,眼眶紅紅的,說她丈夫剛走,想暫時住在傅家"緩一緩"。
那一天她在玄關脫下高跟鞋,對我笑著叫了一聲"知意姐"。
那是兩年前。
也是從那一天起,我開始變瘦,開始掉發(fā),開始指甲上長出一道一道的橫紋。
醫(yī)生說我是營養(yǎng)不良,讓我多吃。
傅景珩罵我裝病,罵我減肥不像話。
而溫知夏每天端給我一杯牛奶,一杯燕麥,一碗銀耳蓮子羹。
她笑得那樣溫柔,說:"姐姐,你臉色不好,要多休息。"
我蹲在**室的地板上,慢慢笑出聲。
笑到肩膀都在抖。
笑到眼淚一顆一顆砸在那只磨白了貼紙的舊藥瓶上。
門被敲響。
我抬起頭。
溫知夏端著兩只酒杯站在門外。
她已經(jīng)換下婚紗,重新披上了那件白色綢緞睡袍,眼眶微紅,像哭過一場。
"姐姐。"她輕聲說,"我能進來嗎?"
我把藥瓶塞回手包,站起來給她開了門。
她走進來,把其中一杯紅酒遞到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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