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緊拳頭，當著爺爺?shù)拿?，我極力克制火氣。

丈夫像是懶得跟我糾纏，轉頭對老周說：

“這排貨架上陳大強的催熟西瓜。0噸免檢貨源，總部已經(jīng)批了，今天配送到店?！?br>
老周愣了一下：“可是沈總，這梨確實品質(zhì)不錯，而且咱們這個社區(qū)店主打的就是性價比，**也有替山區(qū)農(nóng)戶銷售的指標?！?br>
“你在教我做事？”

丈夫打斷他，語氣里帶著那種讓人骨頭縫里冒寒氣的高高在上。

“陳大強的西瓜是集團簽的免檢合同，利潤空間你自己算。一個沒有資質(zhì)的散戶，幾筐梨，就算賣了能貢獻多少流水？夠不夠配送成本？”

他轉身走向門口，皮鞋踩過爺爺放在地上的塑料布。

“半小時內(nèi)清空貨架。西瓜上午必須到位?！?br>
老周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蹲在地上撿梨的爺爺，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爺爺把最后一顆梨放回筐里，拉過塑料布蓋上。

他抬頭看看我，又看看店門口那個甩手離開的背影，忽然站起來，沖老周鞠了一躬。

“對不住，給你添麻煩了?！?br>
老周擺擺手，想說什么，沒說出來。

爺爺挑起扁擔，往店外走。

我跟上去。

“爺爺，您去哪兒？”

“去南門菜市場看看，那邊有個水果攤，興許能收幾斤?！?br>
他腳步?jīng)]停：

“念啊，你別跟女婿吵，他就是按規(guī)矩辦事。是爺爺不懂規(guī)矩，怪不得人家?！?br>
“別為了爺爺跟你女婿置氣。他在城里管這么大一攤子事，壓力大。咱們山里人，不懂人家的難處，別給人家添亂。”

他說完，挑起扁擔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佝僂的背影一點點縮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南門菜市場那片低矮的棚戶區(qū)里。

手機響了。

是丈夫發(fā)來的微信。

“晚上有個供貨商飯局，別等我吃飯?！?br>
“放心，以后也不會等你了！”

好貨不怕比，在爺爺?shù)呐ο?，山區(qū)的梨終于被萬家超市**了。

我?guī)椭鵂敔敽炗喓?*框架協(xié)議后回了家。

“回來了？”丈夫正在沙發(fā)上寫企劃，他仍在幫陸予寧表哥擴大西瓜銷路。

我沒理他，換了鞋往臥室走。

“你爺爺還沒走嗎？”他在背后問。

我停下腳步。

“今天的事，你想跟我解釋一下嗎？”

“什么事？”他放下手機，一臉莫名其妙。

“我爺爺?shù)睦妗！?br>
“就這事？”他皺了皺眉。

“夏念，公司有公司的流程。你爺爺一個散戶，沒有資質(zhì)沒有包裝，我要是讓他進了貨，出了食品安全事故誰負責？”

“陳大強的西瓜有資質(zhì)？”我轉過身，“去年農(nóng)藥超標**封的貨，免檢？”

他臉色僵了一下。

“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

沉默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放軟了語氣。

“念念，陳大強那批貨是去年的問題，今年已經(jīng)整改了。再說，他是予寧的表哥，予寧跟我開口，我不能不管。”

“陸予寧跟你開口你不能不管，我爺爺求你一句你就只能拿腳踹？”

“我什么時候踹了？你別血口噴人?！?br>
“你用腳掀塑料布的時候，不是踹？”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副強壓怒火的語氣，像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小孩講道理。

“夏念，你講點理行不行？陳大強的供貨合同是幾十噸，你要我從哪個角度去權衡？我是做采購的，不是做慈善的?！?br>
“沒人要你做慈善，我只看到那么好的梨子，被你叫做垃圾。”

他攤開手：

“行，我錯了。”

“我明天給爺爺打電話道歉，行了吧？你滿意了吧？”

他認錯的樣子，比他的冷漠更讓人惡心。

那語氣里沒有一絲一毫真正的歉意，只有不耐煩，像在趕一只**。

“不用打了。”我說。

“沈知巖，我們離婚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