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坨掉的番茄雞蛋面，他記了一整晚------------------------------------------，總算弄明白了一件事——譙煜白的世界里，沒有她。。是壓根就沒想過要把她放進去。：早上七點整起來，七點二十出門，晚上十點以后才回來。周末偶爾在家，也是把自己關(guān)在書房里，看文件、打電話、翻資料。他會跟她說話，但翻來覆去就那么幾句：“今天吃什么我那件藍襯衫放哪了周末有沒有人要來”。。。各過各的，誰也不礙著誰。她還債，他提供住處，清清清爽爽的事。，她慢慢發(fā)現(xiàn)不對勁了。，可能是昨晚沒睡踏實。她會在他要出門的時候順嘴提一句“路上開慢點”，雖然他從來沒接過這個話茬。她會記住他說過的每一家餐廳、每一個地名、每一個合作方的名字——雖然她壓根不需要知道這些。，做這些事的時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也可能想得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理不出個頭緒來。，上海忽然就冷了。，一進門看見譙煜白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穿著居家服，面前的茶幾上攤著幾份文件，手里攥著一杯水，但一口沒喝?！澳粤藛?？”她換好鞋，往廚房走?！皼]?！保瑳Q定做碗番茄雞蛋面?？欤瑹岷?，適合這種突然變天的晚上。，聽見他在客廳咳了兩聲。
不重，但那個咳法不太對——像是嗓子發(fā)炎了，硬壓著沒咳出來。
蘇清禾把面下好，走到客廳瞄了他一眼。
臉色比平時白，嘴唇有點干。她猶豫了一下，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燙的。
譙煜白抬頭看她，眉頭皺了一下——不是煩，是不習慣。
“你發(fā)燒了?！碧K清禾把手縮回來，“家里有體溫計嗎？”
“不知道?！?br>蘇清禾翻遍了客廳和主臥的抽屜，最后在一樓儲物間的醫(yī)藥箱里找到了。水銀的，落了一層灰，她拿紙巾擦了擦遞給他。
他夾上，五分鐘后拿出來。三十八度九。
“藥呢？”
“不知道?！?br>蘇清禾又在醫(yī)藥箱里扒拉了一通，找到一盒布洛芬，一看日期，過期倆月了，扔垃圾桶里。她看了眼手機，九點二十，附近的藥店還開著。
“我去買藥，您先上樓躺著?！?br>她套上外套，拿了手機和鑰匙，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譙煜白還坐在沙發(fā)上沒動，手里那杯水已經(jīng)涼透了。
藥店在小區(qū)外面，走路要十分鐘。蘇清禾買了退燒藥和感冒藥，順手拿了一盒潤喉糖。回來的路上風往領(lǐng)口里灌，她縮著脖子，一路小跑回去。
上樓，敲他的房門。
“進來?！?br>她推門進去。譙煜白靠在床頭，臺燈開著，光把他的側(cè)臉分成明暗兩半。他換了睡衣，頭發(fā)還是濕的——居然還洗了澡。
“你發(fā)燒還洗澡？”蘇清禾一下子急了，“萬一暈在里面怎么辦？”
話一出口她才覺得不太對。
這話不該她說。她是借住在他家的人，又不是他家里人。
但譙煜白沒接話。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然后移開了。
蘇清禾把藥拆開，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柜上。
“吃一粒。明天早上不退燒再吃一粒?！?br>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本來給你下了碗面，這會兒估計坨了。等你退燒了再說吧?！?br>譙煜白沒應(yīng)聲。拿起藥，就著水咽了。蘇清禾看他吃完了，轉(zhuǎn)身要走。
“你剛才說……暈在里面怎么辦？”他的聲音啞啞的，從身后傳過來。
蘇清禾停住腳步，沒回頭。
“就是字面意思?！彼f，“發(fā)燒洗澡容易暈?！?br>她出了房間，輕輕把門帶上。
樓下那碗番茄雞蛋面已經(jīng)坨成一團了。蘇清禾看了看，倒了，重新給自己下了一碗。
她端著碗坐在餐桌前，吃了幾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剛才她伸手探他額頭的時候，他皺了一下眉頭。
不是因為燙。
是因為不習慣。
不習慣有人碰他。
蘇清禾拿筷子攪了攪面，心里想：這男人生活里到底缺了多少東西？
不是缺個做飯的，也不是缺個收拾屋子的。是缺一個會在意他吃沒吃飯、發(fā)沒發(fā)燒、累不累的人。
而她剛好把這個缺給補上了。
問題是，他知道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蘇清禾六點半就起來了。
她上樓看了一眼，譙煜白房間的門關(guān)著。她把早飯做好——白粥、醬菜、一個荷包蛋。又燒了一壺水，涼到不燙嘴的溫度，把退燒藥擱在旁邊。
七點十分，他下樓了。
頭發(fā)又是濕的。蘇清禾想說他兩句，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
“退燒了嗎？”她問。
譙煜白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像是在試溫度：“應(yīng)該退了?！?br>“什么叫‘應(yīng)該’，量一下?！?br>他看了她一眼，上樓拿了體溫計。三十七度二。
蘇清禾把粥端到他面前，又把藥收回去了——不燒了就不用吃了。
譙煜白坐下來喝粥。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蘇清禾在旁邊收拾廚房，余光瞥見他把那個荷包蛋也吃了。
她來這兒快兩個月了，頭一回見他吃她做的早飯。
以前他從來不碰。
是因為昨天她說了那句“不吃早飯對胃不好”嗎？
她不確定。
譙煜白出門前，在玄關(guān)站了一會兒。蘇清禾以為他又在找車鑰匙，結(jié)果他伸手從托盤里拿了鑰匙、手機和手表，然后頓了一下。
“昨天的面，坨了就沒吃。”
蘇清禾愣了一下：“什么？”
“你昨晚說的那個面?！彼f，“坨了，我沒吃。”
門關(guān)上了。
蘇清禾站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反應(yīng)過來。
他那句話的意思是——他知道她昨晚做了面。
不是她今天告訴他的，是昨晚就記住了。她隨口提了一句“面坨了”，他發(fā)著燒，居然記了一整晚。
他沒吃，不是不想吃，是因為坨了。
蘇清禾靠在廚房臺面上，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感動。
是因為她發(fā)現(xiàn)，這個男人不是看不見。他看見了，但他不說。他明明知道了，可他表達的方式永遠是拐彎抹角的，簡略到幾乎讓人聽不懂。
“坨了就沒吃?！?br>這話翻譯過來就是：我知道你給我做了飯，但面坨了，我沒吃上。不是你的問題。
他就不能直接說聲謝謝嗎？
蘇清禾端起他喝空了的粥碗，放進水槽里。
水龍頭嘩嘩地響，她盯著那個空碗看了好一會兒。
腦子里忽然冒出來亓暢說的那句話：“你首先是蘇清禾，然后才是別的什么人?！?br>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像是在提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