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電話的時候，我正坐在會議室里聽財務總監(jiān)匯報第三季度的預算。
"知意，你看到公司發(fā)的那封內(nèi)部郵件了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我熟悉的謹慎。我下意識地看了眼手機屏幕，確認來電顯示確實是"老公"兩個字。
"什么郵件？"我用同樣低的聲音問，總監(jiān)正好講到關(guān)鍵數(shù)據(jù)，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全員降薪通知。"**頓了頓，"我一個朋友在你們公司隔壁部門，他剛給我轉(zhuǎn)了截圖。你是副總裁級別，應該不會裁到你頭上吧？"
掛斷電話后，我盯著桌上那份預算報表，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突然變得刺眼起來。我在公司做了八年，從普通經(jīng)理一路升到副總裁，月薪加年底分紅，到手每月將近五萬。**在一家小公司做部門經(jīng)理，月薪八千。我們還有一套房貸每月八千，車位物業(yè)三千，兒子陳澤宇在重點小學的學費和補習班，加上給鄉(xiāng)下婆婆租的那套學區(qū)房每月一萬五的租金。
會議結(jié)束后，我跟總監(jiān)請了半天假。開車回家的路上，腦子里反復盤算著那些數(shù)字。一萬五的學區(qū)房，是半年前**提出要把**從鄉(xiāng)下接來養(yǎng)老時，我答應租的。當時**跪在我面前，紅著眼眶說**一個人在老家太孤單了，進城能天天見到孫子。我心一軟，就讓中介在澤宇學校附近挑了套最貴的一居室。
電梯在十八樓停下，我掏出鑰匙開門?？蛷d里飄著燉排骨的香味，**圍著圍裙從廚房出來，手里還端著一碗湯。
"老婆回來了？辛苦了辛苦了。"他笑得很殷勤，把湯放在茶幾上，"我今天特意早點下班，做了你愛喝的玉米排骨湯。"
我沒理他那套，坐到沙發(fā)上直截了當問："公司要降薪這事你知道多少？"
"我也是剛聽說的。"**坐到對面，雙手交握在膝蓋上，"知意，你不會被裁吧？"
"暫時不會，但降薪幅度估計不小。"我盯著他，"家里要縮緊開支了。"
"那肯定的。"**連連點頭，"老婆你放心，我那份工作雖然工資不高，但我會想辦法多接點私活。你看家里哪些地方能省，你說就行。"
我看著他那副深明大義的樣子，心里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是農(nóng)村出來的，父母都是老實本分的莊稼人，他能進現(xiàn)在這家公司做部門經(jīng)理，全靠當年我?guī)退麅?nèi)推。按理說，他應該比我更急切想保住這個家，可我每次提到要省什么，他第一反應都是順著我說。
"媽那套學區(qū)房，租金一萬五一個月。"我直接說，"我打算退了。"
**的手指微微一動，旋即恢復如常："媽住得好好的，突然讓她搬走，她能接受嗎？"
"不接受也得接受。"我靠回沙發(fā)，"降薪之后我的收入至少少兩萬，加**的八千，房貸車貸孩子的學費一減，根本剩不下什么。媽要是不愿意，我讓中介在郊區(qū)給她找個月租三千的。"
"郊區(qū)？"**皺起眉，"那離澤宇學校多遠？媽過來看孫子多不方便啊。"
"媽不是說她住不慣城里，平時不愛出門嗎？"我拿起茶幾上的湯碗，"退一萬步講，就算她愛出門，郊區(qū)公交直達也才四十分鐘。"
**張了張嘴，又閉上。我能看出他在憋什么話，但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老婆你做主。"
我喝完湯，拿出手機撥通了中介的電話。
"李姐，十八棟一單元那套學區(qū)房，幫我掛出去退租。對，租金按合同上違約金扣就行，房客這兩天內(nèi)搬走。"
掛斷電話后，我看著**仍坐在對面，表情有些僵硬。
"怎么？"我問。
"沒什么。"他扯出一個笑，"我去廚房把菜端出來。"
看著他走進廚房的背影，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知道為什么，心里有種很淡的不安。**今天的態(tài)度太配合了，按他平時的脾氣，就算不當面反對，至少也要嘟囔幾句鄉(xiāng)下婆婆住不慣郊區(qū)的話?？山裉焖麕缀跏且痪浞磳Χ紱]提就答應了。
晚飯后，澤宇做完作業(yè)回房睡了。我坐在書房里整理下個月的預算表，**敲了敲門。
"知意，你睡了沒？"
"沒有，進來。"
他走進來，反手把門帶上，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