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爸在工地上干活，我媽在家種地。”
“我三叔賣了家里唯一的牛供我讀書?！?br>劉佳慧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把最后一根辣條塞到我手里。

大學第一節(jié)課，是高等數學。
教室里坐了兩百多人，我坐在第一排正中間。
教授走進來，掃了一眼教室。
“在座的各位，都是各省最優(yōu)秀的學生。但我告訴你們，進了北大，你們之前的成績不算數。從現(xiàn)在開始，一切歸零?！?br>一切歸零。
我覺得這話說得真好。
因為我沒什么可歸零的。
我有的，只有一個蛇皮袋和三叔賣牛的八千塊。
大一那年，我每天的作息是這樣的：
早上六點起床，去食堂吃一個饅頭，喝一碗粥——一塊五。
上午上課，下午上課。
下午四點到晚上八點，在圖書館整理書架。
晚上八點到凌晨一點，自習。
周末去做家教，一小時五十塊，教一個初中生數學。
一個月下來，家教能掙八百，圖書館能掙六百多，加起來一千四。
學校食堂最便宜的套餐是四塊錢，一天三頓飯十二塊。
一個月伙食費三百六。
剩下的一千塊，我存起來。
三叔每個月還會給我寄錢。
第一次收到匯款單的時候，是三百塊。
我給三叔打電話。
“三叔，你別給我寄錢了，我自己能掙?！?br>“你一個小姑娘，在北京那么大的城市，不能虧了自己。錢三叔有，你別操心?！?br>“三叔，你哪來的錢？”
“搞了點副業(yè)，不礙事?！?br>后來我才知道，三叔所謂的副業(yè)，是去鎮(zhèn)上的磚瓦廠搬磚。
一天五十塊錢，從早上六點干到晚上七點，中午只休息一個小時。
這事兒不是三叔告訴我的。
是堂弟打電話說的。
堂弟那年才七歲，在電話里哭。
“姐，爸爸每天回來手都在流血，他還不讓我告訴你?！?br>我掛了電話，在圖書館的角落里蹲了半個小時。
沒哭。
因為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打開書，繼續(xù)看。
那學期的期末**，我是全系第一。

大一下學期，學校有個獎學金評比。
**獎學金，八千塊。
我需要這筆錢。
有了這筆錢，三叔就不用去搬磚了。
評比的那天，大禮堂里坐滿了人。
候選人一共十個，我排在最后一個上臺。
前面九個人，PPT做得花花綠綠，有人展示自己參加的國際交流項目，有人展示自己發(fā)表的論文，有人展示自己參加的社團活動。
輪到我的時候，我沒有PPT。
“各位評委好，我叫林笑笑，醫(yī)學院大一，第一學期績點4.0，全系第一?！?br>臺下有幾個人交頭接耳。
“我沒有參加國際交流項目，因為我沒有錢。我沒有參加社團活動，因為我沒有時間。我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在圖書館打工和做家教?！?br>評委席上一個老教授推了推眼鏡。
“林笑笑同學，你的家庭情況是？”
“父母務農，家里年收入不到兩萬。供我讀北大的學費，是我三叔賣了家里唯一的一頭牛湊的?！?br>大禮堂安靜了一下。
“我不需要同情分，”我說，“我只拿成績說話。全系第一，我覺得夠了?！?br>有個男生坐在第三排，聽到這話，笑了一下。
他叫顧衍舟，醫(yī)學院大二，號稱北大醫(yī)學院的天才。
評比結束后，他在禮堂門口攔住我。
“林笑笑？”
“你是？”
“顧衍舟，大二的?！?br>“有事？”
“你剛才在臺上說得挺好?！?br>“謝謝?！?br>我繞過他準備走。
“你績點4.0，為什么不去申請導師的課題組？比在圖書館整理書架掙得多?！?br>我停下來。
“什么課題組？”
“神經外科的陳鶴年教授，他在招本科生助手，一個月補貼兩千塊，還能跟著做科研。”
“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在他課題組?！?br>我看了他一眼。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
顧衍舟靠在柱子上，雙手插兜。
“因為我看過你的**卷子，你在病理分析那道大題上的思路，比我們課題組里幾個研究生都好?！?br>“你怎么看到我的卷子的？”
“陳教授拿著你的卷子，在課題組會議上念了一遍，說這是他教了三十年書，見過最漂亮的答卷?！?br>那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