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被蘇晚寧用一把裁紙刀扎進了胸口。
我站在醫(yī)院走廊盡頭，手里還拎著剛從藥鋪帶來的賬本。
護士說他失血太多，能不能醒，要看今晚。
我第一反應不是哭。
我想，醒不了也好。
嫁給他三年，我從城南藥鋪的少東家，變成陸家人人能使喚的免費掌柜，替他熬藥，替他還債，替他擋下所有罵名。
他要是真沒了，那些壓在我身上的爛賬，總該有人算清。
陸家的老律師把一份封好的文書遞到我面前。
“溫小姐，陸先生半年前改過遺囑。若他身故，陸家醫(yī)館、藥材行、宅院和存銀，全部歸蘇晚寧小姐。你只能拿走你嫁來時那只藤箱?！?br>我看著那枚熟悉的私章，半天沒說話。
下一刻，耳邊響起一道像銅鈴被水泡過的聲音。
“溫雁回，你還有一次機會?！?br>“只要你能在陸沉舟瀕死前的記憶里改掉那場刺傷，讓蘇晚寧不再動手，他就能活。”
“他活著，陸家還認你這個少奶奶。你至少有飯吃，有屋住。”
“他死了，你會被**繼母接回去，賣給城北那個斷了腿的酒坊老板?！?br>白光壓下來時，我只想笑。
上一回，我死咬著陸沉舟不放，蘇晚寧也死咬著他不放。
我們三個人在一間屋子里耗了三年，誰都不肯松口。
最后，她一刀下去，他倒在血泊里。
這一次，我讓。
我把這個陸家少***位置讓給她。
我把他那些惡心的溫柔、遲來的解釋、半真半假的可憐，全讓給她。
沒有我擋在中間，你們郎情妾意，哪還用動刀。
只是陸沉舟，你后來跪在藥柜前求我回頭的時候，怎么又不滿意了。
銅鈴聲斷掉，我睜開眼，滿屋子都是紅綢。
我回到了成親那天。
也是我撞見陸沉舟和蘇晚寧在喜房里糾纏的那天。
門沒有關嚴。
我推開時，蘇晚寧正坐在陸沉舟腿上，手按在他左胸那塊舊疤上。
那塊疤，是三年前我繼母把滾開的藥汁潑向我時，陸沉舟替我擋下的。
藥汁燙穿衣料，他在我家柴房里昏了半日。
醒來后，他對我父親說，溫雁回救過他一條命，他愿意娶她。
那時候我以為，天底下終于有人肯把我從泥里拉出來。
可眼前，蘇晚寧的手指一寸寸**那塊疤，聲音軟得像糖。
“沉舟哥哥，這里又硬了。往后還是我每日替你揉吧。別人手重，揉壞了怎么辦?！?br>陸沉舟低頭看她，笑了一聲。
“那就辛苦你?！?br>上一回，我站在門口，像被人當眾扒了嫁衣。
我問他們在做什么。
蘇晚寧沒有慌。
她抬眼看我，反而先皺眉。
“溫姑娘，你也看見了，我是在替他按舊傷?！?br>“還是你覺得我這種從藥堂里出來的姑娘，碰一下男人就是不干凈?！?br>“你自己心里臟，看什么都臟?！?br>她說完便紅了眼，往陸沉舟懷里一倒。
“沉舟哥哥，我好心幫你，她卻把我說成那種人。往后你別找我了?！?br>陸沉舟當時拍了拍她的背，抬頭看我。
“溫雁回，有些話我本該早說?！?br>“我娶你，是為了還當年那點恩，也是為了堵我母親的嘴?！?br>“陸家少***位置空著也是空著，你坐上來，總比回**挨打強?！?br>“至于晚寧，她跟旁人不一樣?！?br>“我只把你當妹妹。往后聰明些，別鬧得大家難看?！?br>上一回我哭得站不穩(wěn)，問他，既然只當我是妹妹，昨夜為什么醉著翻窗進我房里，抱著我說我的藥香讓他安心。
他們兩個人一起笑。
蘇晚寧笑得趴在他肩上。
陸沉舟也笑，像聽見一件不值得放在心上的小事。
“溫雁回，你不會真以為男人醉后說的話能當真吧?！?br>那天我被他牽著手走完儀式。
賓客看見我眼腫，都說新娘子太感動。
婚宴后，他把我從花轎里趕下去。
紅蓋頭落在泥水里，我穿著繡鞋，從城東走回陸家，腳底磨出血。
從那以后，我用三年把自己磨成一個笑話。
此刻，陸沉舟仍坐在喜房里，蘇晚寧仍靠在他懷中。
他正要說那句，只把我當妹妹。
我先開口。
“對不住，是我沒敲門?！?br>屋里靜了一下。
蘇晚寧臉上的委屈還沒來得及擺全。
我把手里的喜帕疊好，放在桌上。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