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說：“她弟弟，想入軍中歷練。”
我點頭。
“好啊?！?br>兩人同時看向我。
我慢慢說道：“軍中正缺挑糞刷馬桶的雜役，柳公子若不嫌苦，我替他安排?！?br>柳惜音的帕子被她擰成了一團。
沈硯川壓低聲音。
“孟青棠，承安是讀書人。”
“戰(zhàn)場上刀不認字。”
我轉身上車。
“想要軍功，就先學會給馬喂草?！?br>出征前一日，侯府擺了家宴。
說是替沈硯川壯行，實則是給柳承安鋪路。
我到花廳時，滿桌人已經(jīng)坐齊。
沈老夫人坐在主位，柳惜音陪在她身側，柳承安穿著一身新做的武服，腰間掛著一把花里胡哨的劍。
他見我進來，不起身，只拿眼角掃我。
“這就是侯夫人？”
沈老夫人笑著說：“承安年紀小，不懂規(guī)矩。”
我坐下。
“軍中規(guī)矩更重。年紀小就別去，免得被軍棍打死?！?br>柳承安臉一沉。
“我自幼熟讀兵書，侯爺都說我有將才?！?br>我看向沈硯川。
“夫君說的？”
沈硯川夾菜的手停了停。
“承安聰慧，若有機會歷練，未嘗不能成材。”
我問：“他騎過馬嗎？”
柳承安立刻說：“自然騎過?！?br>“跑過山路嗎？”
“我?！?br>“殺過人嗎？”
柳承安噎住。
我端起茶。
“邊關不是侯府后花園。敵軍不會因你會背兵書就跪下喊將軍。”
柳惜音眼圈一紅。
“侯夫人何必這樣羞辱承安？他只是想替侯爺分憂?！?br>我看著她。
“替侯爺分憂，還是替你分憂？”
沈老夫人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孟青棠，你別太過分。惜音姐弟無依無靠，硯川照拂他們怎么了？”
我問：“照拂到軍功上？”
花廳安靜了一瞬。
沈硯川看向我。
“青棠，你今日話太多?！?br>“我還沒說完。”
我放下茶盞。
“柳承安若要入軍，可以。從最低等軍卒做起，吃一樣的飯，睡一樣的帳，挨一樣的罰?！?br>柳承安騰地站起來。
“我憑什么？”
我看著他腰間那把劍。
“憑你還沒資格讓孟家軍替你擋刀。”
柳惜音起身，淚落得很快。
“侯爺，我?guī)С邪沧?。我們不該來惹侯夫人不快。?br>沈硯川立刻站起。
“惜音?！?br>沈老夫人指著我罵：“你看你把人逼成什么樣了？還沒出征就先寒了自己人的心?！?br>我笑出聲。
“自己人？”
沈老夫人被我問得臉色一僵。
柳承安梗著脖子。
“侯爺待我如親弟，我當然是自己人。你別以為孟家軍只認孟家，等侯爺拿了兵權，他們也得聽侯爺號令?！?br>彈幕刷出一片。
這個蠢貨把心里話說出來了。
錄下來啊，快錄下來。
我沒有錄。
我讓采蘅從身后取出軍冊，攤在桌上。
“既是自己人，那就簽軍令狀?！?br>柳承安看著軍冊。
“什么軍令狀？”
“違令者斬，臨陣退者斬，冒功者斬?！?br>我把筆推過去。
“簽了，你明日隨軍?！?br>柳承安的臉色白了。
柳惜音哭聲一停。
沈硯川說道：“青棠，承安第一次入軍，不必如此嚴苛。”
我看著他。
“夫君是主帥，更該一視同仁?！?br>沈老夫人說：“承安身子弱，怎能和那些粗人比？”
我合上軍冊。
“那就別去?！?br>柳承安咬牙。
“簽就簽。”
他拿起筆，在軍令狀上寫下名字。
字寫得歪歪扭扭，像爬過墨的蟲。
我收起軍冊。
“明日卯時，校場點兵。遲到一刻，二十軍棍?！?br>柳承安臉上剛冒出的得意又縮了回去。
沈硯川盯著那本軍冊。
“青棠，你何時把軍冊帶出來的？”
“父親給我的。”
“岳父病重，還管這些？”
我起身。
“孟家人只要還有一口氣，就管軍中規(guī)矩?！?br>走出花廳時，采蘅低聲說：“小姐，柳承安那樣的貨色，真讓他入軍？”
我看著夜色。
“讓?！?br>“他會害人?！?br>“他不入局，沈硯川怎么舍得露出尾巴？”
采蘅握著軍冊，咬牙罵道：“侯爺不是東西，柳家姐弟更不是東西?！?br>我回頭看了一眼花廳。
沈硯川正替柳惜音擦淚。
我前世也哭過。
可他只讓我懂事。
這次，我便讓他們都懂事一點。
卯時校場，冷霧壓在旌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