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我心悸到眼前發(fā)黑。

我從口袋里摸出那個藥瓶。

最后三粒。

我手抖得厲害。

冷汗順著掌心流下來，把那三粒小白藥片浸成了粉末。

我盯著自己的手心。

笑了一下。

笑出來又咳。

咳出血。

我用袖子擦掉，怕染臟陽臺地板——這是秦家的房子，秦母會罵的。

凌晨兩點四十，我開始敲玻璃。

我用指節(jié)敲。

敲到指節(jié)裂開。

"開門。"

"開門。"

"陳姐——"

陳姐不在醫(yī)院。

走廊盡頭是秦曼。

她拉開窗簾看我一眼。

她舉起手機。

"家人們看，嫂子的跪地新劇本。"

她笑得花枝亂顫。

她拍完視頻，揮揮手走開了。

我蹲下，靠著玻璃。

凌晨三點，我用盡力氣扒開了那把舊鎖扣。

我的手指甲掉了兩個。

陽臺門"哐"地開了。

我爬出去。

我沒力氣站。

我手腳并用地爬過冰冷的客廳地磚，爬過那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盡頭是產(chǎn)房。

我能聽見溫知夏的**。

能聽見秦慕川溫柔地哄她。

"知夏不怕，我在。"

"知夏再用點力。"

"知夏你真棒。"

我爬到產(chǎn)房門口。

我跪下來。

我想等他出來。

我想叫他一聲——慕川。

哪怕他罵我，哪怕他踢我，哪怕他像三年前那樣冷笑。

只要他聽見我說一句。

慕川，我的藥斷了。

慕川，我快死了。

慕川，你看我一眼。

我喉嚨里又涌上一股血。

我咽回去。

我不想臟了產(chǎn)房門口。

凌晨四點，我又咳了一口。

這一口咽不回去了。

它順著我的下巴滑下來，滴在我的開衫領(lǐng)口。

那件舊開衫，是溫知夏前幾天嫌棄過的。

她說："沈姐姐，你這個顏色顯得整個人像個鬼。"

血在領(lǐng)口洇開。

慢慢地洇開。

慢慢地凝固。

我閉上眼。

我告訴自己。

再撐一會兒。

再撐一會兒他就出來了。

再撐一會兒。

他大學(xué)那年抱著我跑過三公里。

他求婚那天在戒指里刻"翎，活著"。

他第一次心臟手術(shù)守了我七天沒合眼。

他不會讓我死的。

他不會的。

他不會的。

凌晨五點。

凌晨五點四十七分，我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周禾的第十二個電話。

我沒力氣接。

凌晨六點，我整個人開始發(fā)冷。

冷得不像活人。

我跪著的姿勢直了。

僵了。

我的下巴抵在鎖骨上。

我的眼皮粘住了。

我聽見產(chǎn)房里溫知夏發(fā)出一聲長長的尖叫。

緊接著是嬰兒的啼哭。

緊接著是秦慕川壓抑不住的笑聲。

"是個兒子。"

"知夏，是個兒子！"

我的心跳，停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又停了一下。

我想睜開眼。

睜不開。

我想張開嘴。

張不開。

我最后聽見的，是產(chǎn)房里秦母的聲音。

"我們秦家有后了！"

"知夏，媽謝謝你。"

我沒聽見我的名字。

從昨晚十點到現(xiàn)在，整整八個小時。

沒有一個人叫過我的名字。

走廊外的天，開始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