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跪在產(chǎn)房門口三天三夜,丈夫抱著新生兒出來,一腳把我踢開。
"沈翎,你夠了沒有?知夏剛生完孩子,你跪在這兒是想咒誰?"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全是血腥味。我想告訴他,我的救心藥斷了三天,我從昨晚十點就跪在這里沒動過,我打不通他的電話,敲不開產(chǎn)房的門。
婆婆從他身后探出頭,嘖了一聲:"又來這套,仗著自己有點小毛病演苦情。慕川,別理她。"
小姑子舉起手機:"嫂子,新姿勢,我?guī)湍闩牧税l(fā)群里——"
我沒力氣再爭辯。我只是想最后看他一眼。大學(xué)那年我第一次心臟病發(fā),是他抱著我跑了三公里到急診,他說"沈翎你別死,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那個秦慕川,去哪兒了?
他轉(zhuǎn)身要走,忽然頓了一下,低頭看我——大概是覺得我跪的姿勢有點不對。他不耐煩地伸手,要把我推到一邊。
指尖剛碰到我的肩膀,他整個人僵住了。
……
時間倒回四十天前。
那天我的胸口還在滲血。
二尖瓣手術(shù)的傷口縫了十七針,周禾說至少要靜臥兩周。
秦慕川來接我出院,我以為他會扶我。
他沒有。
他站在病床三步外,手里捏著車鑰匙。
"知夏從巴黎回來了。"
我愣住。
"她身體弱,主臥讓給她住。"
我望著他的側(cè)臉,那張我看了七年的臉,忽然覺得陌生。
"慕川,我剛做完手術(shù)。"
"客房有床。"
"客房在北面。"
"沈翎。"他終于看我一眼,"你能不能別跟一個病人計較?"
病人。
我攥緊了病號服的下擺。
"我也是病人。"
他轉(zhuǎn)過頭,沒接話。
回到秦家的那天晚上,我抱著枕頭去了北面的小書房。
那間屋子三年沒住過人。
窗縫里灌著風(fēng)。
我半夜咳,咳得整張床都在抖。
我摸到床頭柜去拿救心藥。
藥盒不在原來的位置。
我開了燈,整個抽屜翻了一遍,再把書桌翻了一遍。
沒有。
我扶著墻走到主臥門口。
里面亮著暖黃的燈,溫知夏靠在床頭喝牛奶,秦慕川坐在床邊給她念雜志。
他抬頭看見我。
"什么事?"
"我的藥。"
"媽收起來了。"
"為什么?"
"知夏怕藥味。"
我盯著他,他低下頭繼續(xù)念那本雜志。
溫知夏抿了一口牛奶,柔聲說:"沈姐姐,對不起啊,我聞到那個味道就反胃。"
我沒說話,轉(zhuǎn)身走回北面。
那一夜我咳到天亮。
第二天我去找秦母要藥。
秦母正在給溫知夏挑孕婦裝。
"翎啊,藥我放著了,你一天吃一粒就行,多了對身體不好。"
"媽,醫(yī)生說我必須按時吃,不能減量。"
"你那個醫(yī)生我見過,眼神都不正經(jīng)。"她頭也不抬,"翎啊,你別什么都往嚴(yán)重里說,知夏才是真的有反應(yīng),你看你臉色多好。"
我的臉是青的。
我沒爭。
我學(xué)會了不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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