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針落入滾燙染液的瞬間，沈淮川下意識(shí)地驚呼一聲，伸手就去撈。

沸水燙到了他的指尖，他猛地縮回手，袖袍帶翻了旁邊名貴的植物染料。

青色的汁液流了一地。

他甩著燙紅的手指，深吸了一口氣，看向我的眼神里滿是疲憊：“歲宜，你到底要鬧到什么地步？你以為用損壞信物這種方式，就能逼我今晚留下來陪你嗎？”

我看著他，喉嚨里像塞滿了浸水的棉花。

沈淮川沒有再看那口染缸一眼，轉(zhuǎn)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卷紗布，繼續(xù)給小凝換藥。

他一邊動(dòng)作，一邊背對著我說：

“小凝的病情不穩(wěn)，這鎮(zhèn)上的草藥根本壓不住感染。我必須連夜帶她返回蘇城大醫(yī)院，三日之內(nèi)絕不回來?！?br>
“你自己在家，好好冷靜一下。”

我沒再多說一個(gè)字，轉(zhuǎn)身走入雨夜中。

大雨澆透了我的衣服。

雙手的傷口因?yàn)閯偛庞昧o頂針，此刻已經(jīng)大面積崩裂。

鮮血混著雨水，瞬間浸透了繃帶。

每走一步，手指連心的痛楚就讓我渾身發(fā)顫。

短短半條街的距離，我仿佛走完了一生。

推開自家院門的那一刻，我的雙手徹底脫力，連推開內(nèi)屋房門的力氣都沒有，順著門板滑坐在地。

第二天清晨，族中阿婆過來送紅燭，看到昏倒在廊下的我，嚇得扔了手里的東西。

她慌亂地強(qiáng)行拆開我手上那層層疊疊的血繃帶。

當(dāng)繃帶落下的那一刻，阿婆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雙手了。

十根手指潰爛發(fā)膿，指腹和指甲縫里全是被銀**穿的細(xì)密孔洞，有些地方甚至已經(jīng)隱隱發(fā)黑。

阿婆握住我這雙廢手，老淚縱橫：“造孽啊！你這丫頭怎么這么作踐自己！這手……這手以后連筷子都拿不穩(wěn)，還怎么拿繡花針??！”

她抹著眼淚，拍著我的肩膀安慰：“萬幸陳家那傻小子不知美丑，也不嫌棄。后天一早，花轎照舊來抬你。到了那邊，好歹有口安生飯吃。”

就在這時(shí)，院門被推開了。

因?yàn)檫z漏了一味治燙傷的關(guān)鍵藥引，沈淮川在天剛亮?xí)r匆匆折返。

他推開院門，正對上我坐在屋檐下，用鹽水清理著那雙血肉模糊的雙手。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目光死死盯在我的手上，瞳孔驟然緊縮。

片刻的錯(cuò)愕后，他臉上的神情從震驚轉(zhuǎn)為了痛心和難以置信。

他幾步走上前來，語氣里帶著濃濃的失望：

“歲宜！你為了博取我的同情，竟然用藥水腐蝕自己的雙手來模仿小凝的燙傷？！”

“你是一個(gè)繡娘，怎么能做出這種極端自毀的蠢事！”

我看著水盆里被血染紅的鹽水，連辯解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面無表情地一腳踢翻了水盆，血水濺濕了他的衣擺。我

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沈淮川，不用你管。后天，就是我上換親花轎的日子了?！?br>
沈淮川看著我空洞的眼神，篤定這又是我爭風(fēng)吃醋的把戲。

他從懷里掏出一瓶生肌膏，重重地放在桌上。

“歲宜，你真是不可理喻。小凝還在蘇城疼得打滾，我沒有時(shí)間陪你演這出苦肉計(jì)?！?br>
“這幾天你就在家好好反思你的善妒吧！”

說完，他轉(zhuǎn)身拂袖而去，決絕的背影消失在晨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