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醫(yī)院，地下二層停尸房。

走廊冷氣順著褲管往上爬。

我把手機遞給收費窗口的工作人員。

“麻煩您，陸童的冷凍費交一下。”

工作人員是個女人，查了電腦抬頭看我。

“那個五歲的白血病小孩，陸童？”

“是?！?br>
她嘆了口氣。

“冷凍費一天兩百，三千塊扣掉欠的一千四，只夠冷凍八天?！?br>
“八天后如果不火化，我們要按無主遺體統(tǒng)一處理了?！?br>
手指摳進掌心，我握緊了拳頭。

“火化費要多少？”

“加上骨灰盒，怎么也得兩千五?！?br>
兩千五。

對陸廷來說，這不夠他開酒的零頭。

但對我來說是筆巨款。

隔著停尸房玻璃，我看向里面鐵柜。

小童就躺在其中一個柜子里。

上周他走的時候，瘦的只剩一把骨頭。

抓著我的手，他聲音虛弱。

“我不疼了呀，媽媽。”

“你別哭，別去求爸爸了?！?br>
“他不喜歡童童，我們不要他了哦?！?br>
那是他留在這世界上最后的話。

順著墻根坐到地上。

三年前，林婉拿著孕檢單找到我。

她故意在樓梯口拉扯我，自己滾下樓梯弄的滿身血。

陸廷趕回來時，看我站在樓梯上抓著衣角。

他慌亂沖過去，一把將林婉抱進懷里。

林婉疼的發(fā)抖，還在虛弱的掉眼淚，死抓著他的袖口。

“是我不好......廷哥你別怪知意姐。我不該多管閑事去查童童的DNA......”

揉皺的打印紙從她手里滑落，上面印著確認無血緣關(guān)系幾個字。

“姐姐只是太害怕了，怕你知道童童不是親生的，怕失去陸**的位置，才會一時沖動推我......我的孩子沒了沒關(guān)系，你別生姐姐的氣啊......”

陸廷死死盯著報告，連解釋都不聽，直接逼我簽了我凈身出戶的離婚協(xié)議。

“帶著孩子走吧。從今天起，你和陸家沒有關(guān)系了?！?br>
這是他對我說的最后一句。

陸廷不僅剝奪了我所有的財產(chǎn)，還在行業(yè)內(nèi)下了**令。

哪個正規(guī)公司還敢錄用我？

只能去干底層體力活。

半年前，小童查出急性白血病。

撥通陸廷的電話。

接通時，手機那頭是林婉在嬌嗔。

“這條項鏈好看嗎，廷哥？”

陸廷語氣溫柔。

他頓了頓說，你喜歡就好。

對著聽筒，他聲音冰冷。

“你又想干什么，沈知意？”

我哭著求他借三十萬救救小童。

他回了一句，聲音透著冰冷。

“要錢就直說，別拿孩子來做文章。沈知意，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看著停尸房走廊燈光，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胃里又涌上惡心。

沖進洗手間，趴在洗手池上嘔吐。

胃酸混著割破食道的血絲吐了出來。

打開水龍頭洗臉。

看著鏡子里的人，幾乎認不出這是曾經(jīng)的沈知意。

還差兩千五。

必須在八天內(nèi)湊齊這錢，讓小童體面的走。

等他化成灰，就帶著他去海邊。

他生前想去看海，總要滿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