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封面上壓出了一個清晰的黑色鞋印。
我盯著那本書。
腦子里有什么東西轟地響了一聲。
在冷宮的十年里，**日夜夜都在想，如果能重活一次，我要怎么做。
答案是兩個字：公平。
我要一個憑本事定輸贏的機會。不靠出身，不靠裙帶，不靠誰在龍床上多說了一句好話。
而現(xiàn)在，這個世界告訴我，有這樣一個東西。
它叫高考。
所有人坐在同一間屋子里，答同一張卷子，分數(shù)高的人贏。
不看你爹是誰，不看你家有多少錢，不看你長什么樣。
就看你會不會。
冷宮十年，我練出來的本事只有一個：坐得住。
給我一支筆，一盞燈，我能連續(xù)寫十二個時辰不動。
打死我，我也不動。
這個本事夠不夠？
我的腿動了。
我走過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百元大鈔，走過正在撿錢的周翠花，走過跪在地上的林大海。
我走到江昊宇面前。
他往后退了半步，好像沒料到我敢上前。他身后的兩個跟班立刻擋了上來。
我沒有看他。
我蹲下去，把他的皮鞋底下那本數(shù)學書抽了出來。
動作很慢，很穩(wěn)。
書封面上的黑色鞋印已經(jīng)蹭花了"高中數(shù)學"幾個字。
我把它抱在懷里，像抱著冷宮里最后一卷沒有抄完的經(jīng)書。
"你瘋了吧？"江昊宇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
"兩百萬你不要，撿一本破書？"
圍觀的人群里傳出幾聲嗤笑。
"真是個傻子。"
"她成績那么差，拿到書也看不懂啊。"
"我跟你說，她數(shù)學考了八分，你信嗎？八分。"
我沒有理會那些聲音。
十年冷宮教會我一件事：別人說的話，只要不是圣旨，就跟風聲沒有區(qū)別。
我轉身，抱著那本書，穿過人群，朝校門口走去。
身后，林大海喊了一聲："招娣！你回來！錢還沒撿完！"
周翠花的嗓門更大："死丫頭！你給我站??！那是兩百萬！兩百萬你聽到?jīng)]有！"
我沒有停。
三月的風吹在臉上，帶著土腥味。
校門口的保安看了我一眼，沒攔我。
我步行了四十分鐘，到了鎮(zhèn)上唯一一家書店。
店面很小，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的"開學季大優(yōu)惠"字樣，明顯是上一個開學季的。門口擺著一個鐵架子，上面堆著打折的教輔書，封面被陽光曬得發(fā)白。
我推門走了進去。
柜臺后面坐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戴著副老花鏡，正在看一本泛黃的舊書。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
我在書架之間轉了十五分鐘，把高中三年所有科目的課本和配套習題冊全找了出來。
語文六本，數(shù)學六本，外語六本，物理四本，化學四本，生物四本。加上對應的習題冊和一套五年的高考真題匯編。
摞起來半人高。
我把它們?nèi)岬焦衽_上。
老頭從老花鏡上方看我，打量了我兩秒。
"全要？"
"全要。"
"你是哪個學校的？"
"永寧中學。高三。"
他又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懷里那本帶著鞋印的數(shù)學課本上停了一下。
"高三這個時候才買必修一？"
"之前沒學過。"
他沒再問。算了總價，報了一個數(shù)："四百三十二塊。學生打九折，三百八十八塊八毛。你給三百九就行。"
我從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沓皺巴巴的鈔票。
那是我在教學樓門口走過的時候，經(jīng)過散落的鈔票堆時順手撿起來的。周翠花扒拉得太專注，沒注意我拿了幾張。
我數(shù)了四張一百的，推過去。
老頭找了我零錢，又從柜臺下面翻出兩個塑料袋："裝不下，分兩袋，你拿得動嗎？"
"拿得動。"
我一手提一袋，出了書店。
兩袋書加起來少說有三十斤。
從書店到我住的地方還有二十分鐘的路程。林大海的房子我不打算回去了。林招娣的記憶告訴我，學校旁邊的城中村有一間月租兩百塊的小屋子，是她之前偷偷看過但不敢租的。
兩百塊的月租。
我口袋里現(xiàn)在有不到三百塊。
夠住一個月。
一個月之后的事，一個月之后再說。
冷宮里，我也是一天一天熬過來的。
城中村那間屋子比冷宮還小。
六平米，一張鐵架床，一張瘸了一條腿的書桌，窗戶關不嚴，風從縫隙里鉆進來帶著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