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第五通，第六通。

每一通她都按得干凈利落。

第十通的時候，我開始咳血。

血點濺在屏幕上，把那個綠色的通話圖標染成了暗紅。

第十三通的時候，我聽見遠處有人在唱生日快樂。

調(diào)子拖得很長，很輕。

我恍惚以為是幻聽。

第十五通。

第十六通。

我的手已經(jīng)抖得拿不穩(wěn)手機。

第十七通。

我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按下?lián)芴栨I。

聽筒里嘟了一聲，又一聲。

然后是忙音。

她又按掉了。

我把手機貼在胸口。

蠟燭燒到了一半，蠟油滴在地板上。

我閉上眼睛。

——

市醫(yī)院血液科二樓的小會議室里，燈火通明。

桌上擺著一個三層的奶油蛋糕，上頭插著十九根蠟燭。

周澈穿著病號服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頭發(fā)還沒長齊。

我媽端著一只紅酒杯，站在他身邊。

她今天換了一件淡紫色的連衣裙，化了淡妝。

科里的同事圍了一圈，舉著手機拍照。

大姨坐在周澈身邊，一直在抹眼淚。

外婆拄著拐杖坐在沙發(fā)上，笑瞇瞇。

我爸站在角落，沒說話。

"來，大家靜一靜。"

我媽舉起酒杯。

"今天是我們家澈澈的生日。"

"也是他重獲新生的第二十三天。"

底下響起掌聲。

"這一路走來，太不容易了。"

"姐，"她轉(zhuǎn)向大姨，"你受苦了。"

大姨哭得說不出話。

我媽眼眶也紅了。

"澈澈這孩子，從小在我家長大，我把他當兒子看。"

她頓了頓。

"不，不是當兒子看。"

"他就是我半個兒子。"

掌聲更響了。

她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皺眉，伸手按掉。

"來，澈澈，許愿。"

周澈閉上眼睛。

她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同一個號碼。

她按掉，把手機調(diào)成靜音，扔進口袋。

蠟燭被吹滅。

掌聲雷動。

我媽給周澈切了第一塊蛋糕。

"姨——"周澈接過蛋糕，眼眶濕了，"謝謝您。"

"傻孩子，跟姨說什么謝謝。"

她揉了揉他的頭。

我爸在角落里咳了一聲。

"建國，你也過來說兩句。"

我爸搖頭："你說就行。"

我媽又轉(zhuǎn)向科里的同事。

"今天能辦成這場，多虧了大家。"

"科里的資源，調(diào)度，我都記著。"

護理部主任笑著擺手："蘇護士長太客氣了。"

我媽端著酒杯，挨個敬。

走到一半，她口袋里的手機又震了。

她沒看，直接長按關(guān)機鍵。

——

護士站的座機響起來的時候，是九點四十七分。

值班的小護士小趙剛接起，臉就白了。

她跑進會議室，氣喘吁吁。

"蘇護士長，您電話——"

我媽正舉著杯子和大姨碰。

"什么事？"她笑著問。

小趙的嘴唇在抖。

"您電話——"

整間屋子都安靜下來。

我媽放下酒杯，皺眉走過去。

小趙把聽筒遞過來，手抖得厲害。

"蘇護士長，您電話——是城西***打來的，說在畫室找到一個姑娘，已經(jīng)……您先別掛，您聽我說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