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醫(yī)院去，澈澈餓了一天了。"

她經(jīng)過我身邊的時候，頓了一下。

"晚晚，你別賭氣，乖。"

門關上。

我站在玄關，半天沒動。

桌上還攤著我的針劑，是上周剛開的，本該每天早晚各打一次。

抽屜被她收拾過，最底層那一格塞得滿滿當當——是我的藥。

她把它們壓在了表哥的換洗校服底下。

那一刻我沒哭。

我去房間收拾東西。

畫板、顏料、數(shù)位板、幾件換洗的T恤，塞了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

針劑我也帶上了。

我拖著箱子下樓的時候，我爸追到樓梯口。

"晚晚——"

"爸，你別說了。"

我沒回頭。

城西的畫室在六樓，沒電梯。

程姐在樓道口接我，一把搶過我手里的箱子。

"操，你這是要把命搬過來住啊。"

她罵罵咧咧幫我拎上去。

畫室十幾平米，被隔成兩半，里頭堆雜物，外頭她睡。

她把雜物挪到墻角，給我騰出一塊地方鋪地鋪。

我跪下來鋪褥子的時候，后腰一陣抽痛。

我貼上鎮(zhèn)痛貼。

八塊兩毛一片的那種，藥店最便宜的。

程姐看見，皺眉："這玩意兒副作用大。"

"我知道。"

"***知道還貼。"

"我沒錢。"

她不說話了。

那天晚上我趕一張急稿，平板架在膝蓋上。

凌晨兩點，鼻血滴在屏幕上。

程姐端來一碗熱粥。

"晚晚，要不我去你家潑油漆。"

"不要。"

"我替你罵**。"

"不用。"

"那你想怎么樣？"

我喝了一口粥。

"我要活著。"

"活著比什么都打臉。"

她看著我，半天沒說話。

第三天，我**電話來了。

我接起來。

她開口第一句："你別拿命要挾我。"

我愣了一秒。

她繼續(xù)說："你大姨在醫(yī)院哭暈過去了，外婆血壓一百八，整個家族都在說你不懂事。"

"媽。"

"你趕緊回來，跟你大姨道個歉。"

"媽，你聽我說。"

"晚晚你聽話。"

"媽，我血小板今天是5。"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然后她說："你別裝了。"

我把電話掛了。

那天晚上電視新聞播了一條專題。

《白衣天使大義讓侄》。

鏡頭掃過我媽，她紅著眼眶。

"我女兒很支持，她說哥哥更需要。"

我從來沒說過這句話。

我盯著屏幕，盯了很久。

程姐砸了一個抱枕過來。

"她**編故事都不打草稿。"

我笑了一聲。

笑出血來。

我把枕巾翻過來繼續(xù)睡。

第七天，我媽親自找上門。

她穿著便裝，手里拎著一袋水果。

"晚晚，媽帶你去吃頓飯。"

"不去。"

"醫(yī)院旁邊新開了一家私房菜，你以前最愛吃的那家廚子跳槽過去了。"

她語氣很軟。

我盯著她。

"媽，我想見周澈。"

她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行，他也想你。"

我跟她去了。

包間在三樓，門一推開，里頭坐了五六個人。

市報的記者，護理部主任，戴著口罩的周澈，還有兩個我不認識的醫(yī)院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