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兩個字落地。
像一記鈍刀,先砍在他自己身上。
全場所有的鎂光燈在那一秒同時亮起。
白光一片接一片,把他整張臉照得沒有一點陰影。
主持人下意識把話筒往他嘴邊再遞了半寸。
記者舉著手機從四面八方圍攏上來。
周敬安僵在原地。
他張著嘴。
想再說什么。
喉嚨里只發(fā)得出氣音。
楚姨母最先反應過來。
她伸手去拽他胳膊。
"敬安——敬安你認錯人了——"
她聲音發(fā)尖。
"這是哪里來的瘋姑娘——保安呢——保安!"
周敬安猛地把她的手甩開。
甩得太用力。
楚姨母踉蹌了兩步,撞在椅背上。
她耳朵上那只珍珠耳墜晃得像要掉下來。
她終于不敢再上前。
周敬安往前邁了一步。
又退了半步。
他的眼神在我空袖管和我手里那張存折之間來回打轉。
像在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像在等誰出來告訴他——
這只是一場荒唐的玩笑。
明萱會從頭桌站起來笑。
楚姨母會拍他肩膀說"敬安你真喝多了"。
燈光會重新亮起來。
主持人會繼續(xù)念稿。
可是沒有人出來。
只有鎂光燈。
只有我。
只有我空蕩蕩的右袖管。
我把存折翻開。
舉到話筒前。
舉到攝像機鏡頭前。
"開戶人,蘇文秀。"
我念。
"開戶日期,二零二零年九月十二號。"
"凍結日期,二零二零年九月十二號。"
"賬戶金額,五十萬。"
"實際可取,零。"
我每念一個字。
下面的快門聲就密一分。
"這張存折。"
我說。
"是我媽臨死前攥在手里的東西。"
"她以為這五十萬能救她的命。"
"她以為只要簽了斷絕關系書,她女兒這輩子就和周家兩清。"
"她在簽字第二天,吞了一整瓶***,死在出租屋的床上。"
"她最后攥著這張存折的,是她那只斷了的右手。"
下面有女賓捂住嘴。
有人喊了一聲"我的天"。
周敬安的臉已經(jīng)不是白了。
是青。
是灰。
是一種活人不應該有的顏色。
我把錄音筆從口袋里摸出來。
按下播放鍵。
我提前對接過宴會廳的音響。
那個音響師是吳阿姨的遠房侄子。
——咔噠。
第一段錄音灌滿整個宴會廳。
是周敬安自己的聲音。
四年前那個夜晚。
陽臺上,煙頭明滅。
"晚晚——就當替家里渡個難關——"
"渡過去,爸再補償你——"
——咔噠,下一段。
是周明萱。
是她在婚車上給楚姨母打的那通電話。
我花了整整十一個月,從邁**司機手里買下來的。
"媽,老頭子已經(jīng)簽了——"
"姐姐那邊我親自去送花轎——"
"她進了門,咱們家就清凈了——"
那笑聲穿透音箱。
清亮,得意,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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