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底下有沒有骨頭？有沒有白影子？有沒有水里伸出的手？”
雖然煩人，可黑夜突然不那么可怕了。
我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養(yǎng)父從堂屋經(jīng)過，我攔住他問：“爸，你當年在橋底下?lián)斓轿业臅r候，旁邊還有別的孩子嗎？”
他手里的刨子停了。
“沒有。”
“就你一個?！?br>“那……那塊紅布是什么？”
養(yǎng)父低著頭，半天才說：“是包你的襁褓，紅綢子的，上面繡著一朵蓮花。”
“那你為什么不留著？”
“留了。在**柜子底下壓著。”
“**不讓我提這事?！?br>他頓了頓，把刨子放回工具箱里，肩膀垮下來。
“念，爸能力有限，但爸不后悔撿了你?！?br>那時候的日子，真不好過。
石橋村在山溝里，人均不到一畝地，全是坡地，種不了水稻，只能種苞谷和紅薯。
年景好的時候，一家人勉強吃飽。年景差的時候，紅薯摻野菜都不夠糊口。
養(yǎng)父會做木工活，農(nóng)閑的時候去鎮(zhèn)上給人打家具，一天掙十五塊，管一頓午飯。
但家里三個孩子要讀書，兩個哥哥的學費已經(jīng)夠嗆了。
我該上學那年，養(yǎng)母的臉拉得比苦瓜還長。
村里的劉嬸來串門，嗑著瓜子說：“金蘭，念又不是親生的，養(yǎng)到這么大已經(jīng)夠?qū)Φ闷鹚?，何必再花錢讀書？”
劉嬸家的二丫比我大一歲，到現(xiàn)在還家里放牛。
我心里咯噔一下，攥緊了衣角。
養(yǎng)母沒說話。
劉嬸繼續(xù)：“女娃子認幾個字就夠了，將來嫁人又不看文憑?！?br>我撲通一下跪在養(yǎng)母面前：“媽，我想讀書，我以后掙了錢全給你?！?br>養(yǎng)母皺著眉頭看我。
劉嬸笑了：“喲，這孩子還挺會演的?！?br>養(yǎng)母突然開口了：“不送她讀書是犯法的，你讓我坐牢去？”
劉嬸臉色訕訕的：“我這不是替你省錢嘛……”
養(yǎng)母擺手：“行了，你回去操心你家二丫吧，村長又要上門催了?！?br>劉嬸走后，我湊過去想蹭養(yǎng)母。
她一巴掌拍開我的手：“別蹭，你手上全是泥。”
但聲音沒那么硬了。
“讀就讀，將來考不上初中，你就給我回來種地。”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養(yǎng)母雖然嘴上兇，但她沒有真的不管我。
開學那天，我背的是大哥建軍淘汰下來的舊書包，破了個洞，養(yǎng)母用一塊藍布打了補丁。
學校在鎮(zhèn)上，走路要四十分鐘。
同村一起走的有七八個孩子，王志剛是里面最高壯的男孩，比我大一歲，留了一級。
不知道誰告訴他我是撿來的。
第一天上學，他就在路上喊：“沈念念是橋底下?lián)斓囊胺N！”
其他孩子跟著笑。
我沒理他。
第二天，他把一條蚯蚓丟進我的文具盒里。
第三天，他撕了我的課本折紙飛機。
**天，他拿剪刀剪了我辮子上的紅繩。
放學路上，他帶著三個男孩堵住我。
“野種，**媽都不要你，你活著干嘛？”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我回去告訴我爸。”
王志剛哈大笑：“**天不在家，**巴不得把你送人?！?br>“你親爸親媽把你一丟，說明你天生就是沒人要的貨。”
那天晚上我沒吃飯，躲在被窩里把嘴唇咬破了。
養(yǎng)父回來的時候天都黑透了，他推開門看見我縮在床角，放下工具走過來。
“怎么了？”
我不說話。
他在床邊坐下，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頭。
“學校里有人欺負你？”
我還是不說話。
他嘆了口氣：“念，爸跟你說，這世上的人，十個里有八個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你現(xiàn)在弱，他們就欺負你。等你有本事了，他們就換一副嘴臉?！?br>“讀書，是你唯一的出路?！?br>那天晚上，我把那句話刻在了心里。
讀書，是我唯一的出路。
從那以后，不管王志剛怎么鬧，我都不理他。
他往我書包里塞癩蛤蟆，我掏出來繼續(xù)寫作業(yè)。
他用墨水潑我的白襯衫，我穿著黑襯衫繼續(xù)上課。
他在全班面前喊我野種，我考了全班第一，把卷子貼在教室后面的光榮榜上。
三年級期末**，我考了全鎮(zhèn)第一。
鎮(zhèn)小學的校長親自跑到村里來，跟養(yǎng)父說：“你家這個丫頭是塊讀書的料，將來有大出息?！?br>養(yǎng)母站在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