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哥去縣城贖她的時候帶了多少銀子？他殺豬一個月才掙不到二兩。"
我沒有回答。
趙鐵山又拽了拽耳垂："嫂子，你自己小心。"
他把布包塞進我手里，轉身走了，過溪的時候差點滑進水里。
我抱著那半斤米，在溪邊坐了很久。
太陽往西沉，柳樹的影子拖到了溪水里。
遠處傳來殺豬的嚎叫聲。是趙鐵牛在出攤。
那聲音從前不覺得難聽。
如今聽著，像是一把鈍刀在鋸活物的喉管。
第六章
半個月過去了，莊子上的人徹底站到了柳憶娘那邊。
不是因為她做了什么好事，而是趙婆子用了一招最簡單也最管用的法子：請客吃飯。
她把趙鐵牛殺豬攢下的豬頭肉和豬蹄分成十幾份，挨家挨戶送了一圈。送的時候說的都是同一句話："憶娘懷著我家孫子，大伙多照應。"
吃了人家的嘴短。
莊子上的婆娘們開始叫柳憶娘"憶娘妹子"，見了面噓寒問暖，搶著教她怎么裹襁褓。
老周家的媳婦甚至把自家小兒子穿過的舊棉襖改了改，送到東廂房去。
柳憶娘來者不拒，見誰都笑，手腳勤快得像換了個人。她幫趙婆子洗衣裳，幫隔壁老劉家哄孩子，見了誰家收晾曬的糧食，也顛顛跑去搭把手。
這些活兒，從前都是我干的。
區(qū)別在于，她干的時候有人看、有人夸。我干的時候，沒人正眼瞧一下。
讓我真正犯堵的是里正媳婦陳婆子。
陳婆子五十多歲，在趙家莊說話有分量。她的一句話能頂半個里正。
她家媳婦生頭胎的時候難產，折騰了一天一夜。趙鐵牛半夜來敲我的門，問我有沒有辦法。
我連夜翻出壓在箱底的一包催生散。不是市面上賣的那種便宜貨色，是用了三味不常見的藥材配的，分量精確到幾分幾厘。
那天夜里我守了陳家六個時辰，親手給產婦灌了藥，又替她揉了小半夜的腰。孩子生下來，母子平安。
陳婆子當時拉著我的手說："念娘，你這個恩，老婆子記一輩子。"
如今她坐在堂屋里，嗑著瓜子，當著一屋子人的面說："念娘那個人嘛，旁的不好說，就是懂些偏門邪道的藥方子。你說一個殺豬匠的媳婦，怎么會玩弄草藥？指不定就是靠這些花花綠綠的粉末害人的。"
一屋子人跟著點頭。
柳憶娘坐在旁邊，微微低著頭，一副不敢說話的模樣。
但她低頭的時候，嘴唇彎了一下。
那個彎度很細微，剛好能讓我看見，又剛好不讓別人注意。
我站在門檻外面。進不去，也不想進去。
翠蘭在人群后面握了握拳，想說什么，被我用眼神攔住了。
還不到時候。
回到柴房之后，我從板床底下摸出一張粗紙和一截炭條。
紙是趙鐵牛買肉時包豬肉用的油紙，背面還算干凈。我就著殘燭的光，寫了幾行字。
字跡很小，很密，寫完之后折了三折，塞進一根竹筒里。
第二天一早，我把竹筒交給翠蘭。
"幫我送到鎮(zhèn)上，交給孫郎中藥鋪柜臺上那個姓方的伙計。不要讓人看見。"
翠蘭接過竹筒，沒問里面寫了什么。
她只說了一句："念娘，你不是那種坐著等死的人吧？"
"我這輩子就沒等過。"
第七章
方伙計的回信三天后到了。
翠蘭把竹筒塞進我圍裙口袋里的時候，趙婆子正在院子里曬被子，距離不到十步。翠蘭裝作借掃帚，一句多余的話都沒說，轉身就走了。
當天夜里我在柴房里拆開竹筒。
只有四個字。
"人已出發(fā)。"
我把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
**天，鎮(zhèn)上來了一個陌生人。
不是騎騾子的那個，是另一個。穿一身灰藍色棉布長袍，四十來歲，臉上有風吹日曬的褶子。他趕了一輛驢車停在趙家莊村口的老槐樹底下，在那兒支了個小爐子燒茶。
莊子上的人好奇，圍上去問他是做什么營生的。
他說自己是個走村串戶收山貨的。問了問今年各家有沒有攢下來的干蘑菇和松子。
沒人在意。
可趙鐵山在意了。
趙鐵山那天下午從鎮(zhèn)上跑堂回來，經過村口的時候，那人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