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霍銘城沒來。

他發(fā)來一條消息。

臨時有事，讓司機接你。晚點回家陪你吃飯。

我把消息給護士看。

護士問：“家里有人照顧你嗎？”

有阿姨白天來。

她皺了皺眉。

“術(shù)后這幾天最好別一個人?！?br>
我笑了笑。

習慣了。

這三個字說出來，我自己都聽不清。

司機把我送到家門口。

玄關(guān)還放著霍銘城昨天換下的鞋。

鞋面上沾了泥。

周知意住的小區(qū)綠化多，下雨后泥水很重。

我蹲下來，把他的鞋放進鞋柜。

開始收拾東西。

結(jié)婚證。

房產(chǎn)證復(fù)印件。

我的病歷。

還有一本相冊。

相冊翻到一半，掉出一張電影票。

我們第一次約會看的電影。

那天散場時下雨，霍銘城把外套罩在我頭上，自己淋了一路。

他說：“沈梔，你以后只管往前走，后面的風雨我擋?！?br>
我把電影票夾回去。

整本相冊放進紙箱。

封好，貼上字條。

不要

晚上八點，霍銘城回來了。

手里拎著一個蛋糕盒。

“我買了你喜歡的栗子蛋糕?！?br>
他掀開蓋子。

蛋糕上插著一塊巧克力牌。

寫著：知意，別怕。

霍銘城看到字，動作僵住。

“店員拿錯了。”

我看著他。

他把巧克力牌抽出來，扔進垃圾桶。

“我買了兩份，這個貼混了?！?br>
沒關(guān)系。

霍銘城黑著臉坐下。

“沈梔，你能不能別這樣？”

我怎樣？

“你越是平靜，我越不知道你在想什么?！?br>
他把蛋糕推到我面前。

“吃一點?！?br>
不想吃。

霍銘城靠上椅背。

“你是不是見過那個陸醫(yī)生了？”

“護士說他今天送你下樓。”

“司機說你讓他不用上樓拿行李，你自己拿了一個箱子下來?！?br>
霍銘城的眼神變得很深。

“你要去哪兒？“

我把打印好的協(xié)議推過去。

離婚。

他垂眼看了一會兒。

沒有翻開。

“沈梔，鬧到這個程度，夠了?！?br>
我沒鬧。

“你把離婚協(xié)議擺出來，還說沒鬧？”

他的語氣仍舊不高。

卻一點點壓下來。

“因為知意？因為我昨晚沒陪你？還是因為那個陸予安對你寫了幾句好話？”

我看著他。

因為我不想再等你了。

霍銘城的手指按在協(xié)議上。

“等我什么？”

我沒回答。

“我不是一直在嗎？房子是我們的，婚姻是我們的。”

“我每天再忙都會回家。你生病，我給你找最好的醫(yī)生。你想做手術(shù)，我也簽字了?！?br>
我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手術(shù)是我自己預(yù)約的。

“可簽字的是我?！?br>
你遲到了。

霍銘城看著屏幕，笑意冷了些。

“所以你就要離婚？”

我點頭。

他把協(xié)議推回給我。

“我不同意?！?br>
我會搬出去。

“搬去哪兒？”

康復(fù)中心附近。

霍銘城眼神一沉。

“陸予安那里？”

我皺眉。

他繼續(xù)說：“沈梔，我允許你發(fā)脾氣，但別拿自己名聲開玩笑。”

你覺得我和他有什么？

“我不覺得?！?br>
他頓了頓。

“但別人會覺得?！?br>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周知意在他的車上坐到凌晨，沒人會覺得。

周知意用他的杯子，沒人會覺得。

我只是讓康復(fù)師送到樓下，他開始談名聲。

手機在桌上震動。

霍銘城看了一眼。

周知意發(fā)來一段語音。

他沒有避開我，直接點了外放。

“銘城，我家的燈又閃了。我知道沈梔姐今天出院，你不用管我。我就是有點害怕，沒事的，我可以開著手機睡?！?br>
語音結(jié)束。

霍銘城沒動。

我把手機推過去。

去吧。

他盯著我。

“你希望我去？”

她怕黑。

“那你呢？”

我看著他的嘴唇。

他終于問了這句。

可太晚了。

我低頭打字。

我以后都不怕了。

霍銘城伸手抓住我的腕骨。

“沈梔，別用這種方式逼我?！?br>
我沒有掙扎。

他聲音低下去。

“我今晚不去，我陪你。”

手機又震。

一條接一條。

霍銘城閉了閉眼，拿起外套。

“我過去看一眼，很快回來。”

走到門口，他回頭。

“等我回來，我們好好說話?！?br>
門合上后，屋里安靜得只剩耳鳴。

一個小時后。

兩個小時后。

凌晨一點，霍銘城開始給我發(fā)語音。

一條六十秒。

又一條六十秒。

屏幕上全是他的頭像。

我點開第一條。

什么也聽不清。

只有一團模糊的聲響。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拿起簽好字的離婚協(xié)議，塞進玄關(guān)的信封里。

然后拖著箱子，關(guān)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