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的人家。
我走到大伯家門口。
門關(guān)著。
但隱約能聽到屋里面有動靜。
嘩啦嘩啦的。
像打麻將的聲音。
我上前敲了三下門。
麻將聲停了。
院子里安安靜靜。
然后——沒人來開。
我又敲了三下。
"大伯？大伯母？在家嗎？我是守信。"
門縫里，一只眼睛和半張臉慢慢冒出來。
是趙翠花。
她先往我身后左右看了看，確認(rèn)沒別人。
然后嗓門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么似的。
"守信啊？找你大伯??？"
"嗯，大伯母，我想跟大伯商量個事兒——"
"你大伯不在家。"
我愣了一下。
門縫里就露著那半張臉，嘴角微微抿著。
屋里面，一個渾厚的咳嗽聲響起來。
那個咳嗽聲我從小聽到大。
絕對是我大伯的。
"大伯母，我就是學(xué)費差一點——"
"不在家就是不在家。"
門縫從四指寬縮到兩指。
"改天再來啊。"
"啪。"
門關(guān)死了。
木門板上的漆皮震落了一小片，掉在我腳面上。
我站在門口，沒動。
屋里傳來趙翠花壓低聲音的數(shù)落。
"打打打，繼續(xù)打。"
緊接著，麻將聲又嘩啦嘩啦響起來了。
我在他們家門口站了足足兩分鐘。
其實也可能只有一分鐘。
但感覺特別長。
太陽烤著我的后背，汗從脖子滑到脊梁溝里，襯衫黏在皮膚上。
沒事。
我深吸一口氣。
大伯家不借，還有姑姑。
姑姑嫁到了隔壁**莊，騎車十五分鐘。
我找鄰居劉叔借了輛二八大杠，頂著大太陽往**莊騎。
一路上腦子沒停過。
我在打腹稿。
不能開口就說800塊，數(shù)太大，嚇著人。
我打算說——姑，借300行不行？300就行。開學(xué)前一定還。
到了姑姑家。
院子門開著。
姑姑坐在堂屋門口的陰涼處擇豆角。
面前一個搪瓷盆，里面已經(jīng)堆了一小堆。
看到我騎車過來，她手上的活沒停。
"守信來了？吃了沒？"
"吃了，姑。"
我把車停好，走過去。
很自然地在她對面蹲下來。
"姑，我來是想跟你說個事。"
"什么事？"
"就是學(xué)費還差點。我想……能不能先借300？開學(xué)前——"
"啪。"
她手里的豆角掰斷了。
不是正常掰的，是一使勁掰斷了。
然后她的表情就變了。
笑容收得干干凈凈。
眼皮都不抬一下。
"守信啊，不是姑不幫你。"
她的手繼續(xù)機械地掰著豆角。
"我們家也困難。你表妹下學(xué)期也要交學(xué)費。你姑父那個工資你也知道，不夠花的。"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
身后堂屋里，一臺嶄新的21寸**電正播著電視劇。
說實話，我不懂電視。
但那臺彩電在當(dāng)時，少說也得一千多塊。
我看了那臺電視一眼。
又看了看姑姑。
嘴巴張了張，想說的話全堵在嗓子眼。
"那……借200行不行？"
姑姑終于抬了一下眼皮。
那個表情——
不是為難。
是嫌煩。
"守信。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jīng)，你也理解理解姑。"
我蹲在那里，膝蓋開始發(fā)酸。
沉默了大概十秒。
"那行吧，姑你忙。"
我站起來，轉(zhuǎn)身去推車。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看我一眼。
騎車離開**莊的路上，我差點掉進路邊的水渠里。
不是路不平。
是眼前有點模糊。
最后一站。
舅舅家。
說實話，去之前我猶豫了很久。
我媽走了以后，舅舅跟我家的聯(lián)系就淡了很多。
不是說斷了，是那種逢年過節(jié)該走動走動，但再也沒有多余的熱乎了。
可他畢竟是我**親弟弟。
我媽活著的時候，總說大勇心直口快，但人不壞。
我想，看在我**份上，多少能借幾百塊吧。
舅舅張大勇在鎮(zhèn)上開了個小賣部。
小賣部不大，一間平房改的，門口掛著個褪色的招牌。
但在村里人眼中，這就是"會做生意"的人。
我到的時候，他正坐在店門口的竹椅上喝茶。
二郎腿翹得老高，嘴里叼著一根煙，瞇著眼看路上的人來人往。
旁邊蹲著個打牌的老頭。
看到我，張大勇先瞇了一下眼，好像在辨認(rèn)。
然后把腿放下來了——也沒站起來。
"守信？大熱天的跑這來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