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突然問我，會不會后悔。我說不會，她沒聽見，車太吵。以后要當面再說一遍。
2015.2.14，她懷孕，想吃酸梅，樓下便利店沒有。跑了三條街買到，回來她已經(jīng)睡著了。不要叫醒她，放床頭。
2015.9.3，孩子出生。她從產(chǎn)房出來的時候一直發(fā)抖。醫(yī)生說正常，可我覺得不正常。以后誰說生孩子容易，我不接話，我會翻臉。
我看到這里，手指慢慢停住。
那一年我生孩子，疼得整個人都是木的。后來親戚來看我，圍著孩子說像誰，胖不胖，哭聲響不響。
沒人問我還疼不疼。
我一直以為周景川也沒問。
原來他記了。
他不太會說話，所以很多事都沒拿出來講。比如那袋酸梅，我醒來時確實在床頭，包裝袋開了一半，旁邊還放著一杯溫水。
我當時只覺得他笨。
酸梅都買錯牌子。
現(xiàn)在想起來，他那天鞋底還沾著泥，褲腳濕了一截。我問他去哪了，他只說：“樓下轉(zhuǎn)了轉(zhuǎn)?！?br>評論區(qū)還在跳。
“這男的會營銷吧？”
“現(xiàn)在男人隨便寫幾句，女生就哭?！?br>“真正愛你的人不會只記備忘錄，會直接給錢?！?br>我看著那些字，沒生氣，反而覺得有點荒唐。
如果愛只剩下轉(zhuǎn)賬截圖，那夜里給孩子換尿布算什么？我發(fā)燒時他把毛巾換了一盆又一盆算什么？我媽手術(shù)那天，他在繳費窗口排了四十分鐘，又怕我著急，轉(zhuǎn)頭騙我說“快到了”算什么？
我沒回評論。
我點開電腦，把硬盤里那些舊照片一張張翻出來。
川西那張照片里，我站在風口，臉白得嚇人，周景川手里拎著一個黑色塑料袋。以前我一直以為那是零食，現(xiàn)在放大了看，里面露出來的，是氧氣瓶藍色的瓶身。
領(lǐng)證那張，我坐在副駕駛上笑，周景川偏頭看路，嘴角繃得很緊。我那時候只顧著拍自己，沒發(fā)現(xiàn)他手背上青筋都起來了。
還有孩子出生那晚。
照片是我媽拍的。
周景川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懷里抱著我的外套，頭低著，手指按在眉心。旁邊垃圾桶里，塞著三四個紙杯。
我以前看這張照片，只覺得他累。
現(xiàn)在才看清，他眼圈是紅的。
床上的周景川翻了個身，迷迷糊糊摸了一下兒子的被子，又閉上眼。
我看了他一會兒。
結(jié)婚這么多年，我總嫌他不說愛。
他也確實不說。
我生日，他問想吃什么。
我生氣，他問要不要出去走走。
我說不想過紀念日，他還是會提前把餐廳訂好，然后裝作隨口問一句：“晚上要不要別做飯？”
這些東西太普通了。
普通到發(fā)在網(wǎng)上，好像都不值得被夸。
可普通的東西，一旦堅持了十二年，就很難再說它輕。
我把那些舊照片按年份整理好，又重新打開備忘錄。
下一條是2016年。
2016.5.22，領(lǐng)導問我要不要去上海外派，一年半，回來能升。她剛生完孩子五個月，夜里還睡不好。拒了。別告訴她，她會覺得欠我。
我盯著最后一行，心一下沉了下去。
這件事，他從來沒跟我說過。
第三章她那時候比工作重要
我沒有等到天亮。
周景川剛醒，我就把手機遞到他面前。
“上海外派，是怎么回事？”
他瞇著眼看了幾秒，臉上的困意慢慢散了。
臥室里很安靜，兒子還睡著，窗簾縫里透進一點早光。周景川坐起來，抓了抓頭發(fā)，第一反應(yīng)不是解釋，而是把被子往兒子肚子上拉了拉。
“你翻到這條了？”
我看著他：“為什么沒跟我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沒什么好說的?！?br>我差點被他氣笑。
“升職外派，一年半，回來能升一級。你管這個叫沒什么好說的？”
周景川低頭看著手機，語氣還是那樣平。
“那時候你剛生完孩子，晚上兩個小時醒一次。**身體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