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那天會是我人生中最開心的一天。
下午四點，設(shè)計部主管把我叫進辦公室。
她的表情很嚴肅，我心里咯噔一下，以為自己犯了什么錯。
"蘇晚，恭喜你。"她突然笑了，"公司決定提拔你為項目主管。"
那一瞬間，我甚至沒反應(yīng)過來她在說什么。
"真的嗎？"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真的。你這半年的表現(xiàn)大家都看在眼里，這是你應(yīng)得的。"
走出辦公室，同事們圍過來祝賀。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我笑著應(yīng)和，但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告訴江城。
一回到工位，我就給他發(fā)微信："我有好消息告訴你！"
手機很快震動。我迫不及待地點開。
"嗯。"
只有一個字，出了奇的冷淡。
我盯著屏幕，笑容慢慢凝固。
不對，這不是江城會說的話。
一年前，我剛工作，只是拿下一個小項目的，江城比我高興多了，非要拉著減肥的我，一起買了個冰激凌蛋糕慶祝。
"我就知道蘇晚你可以的！"
他那時候眼里全是驕傲，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好。
我搖搖頭，心里免不了擠出一點擔心，
聽說他最近莫名其妙丟了好幾個項目，
看來他遇到的麻煩比我想象的還大，
回去親自下廚好好安慰一下他吧，
我心里暗暗盤算著，
一到六點，我麻溜下班，去超市買了一大堆菜。
提著大包小包回家，我哼著歌鉆進廚房。
系上圍裙，打開油煙機，熱鍋、倒油、下排骨……
廚房里熱氣騰騰，我看著鍋里的排骨慢慢變成**的焦糖色，想象江城回來看到滿桌菜的表情。
他一定會很驚喜吧？
七點整，門鎖轉(zhuǎn)動的聲音。
我興奮地從廚房跑出來，圍裙還沒來得及解，手上還沾著油漬。
"江城！歡迎回家，今天我做了糖醋排骨哦。"
江城換鞋，頭也不抬。
他的西裝外套皺巴巴的，領(lǐng)帶松松垮垮掛在脖子上，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
"哦，我待會兒吃。"
就這樣？
他走到沙發(fā)上坐下，拿出手機開始刷。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偶爾發(fā)出一聲冷笑。
客廳里只有電視的**音。
我站在原地，笑容一點點從臉上消失。
手還保持著迎接的姿勢，像個被定格的雕像。
“對了，還有下午的好消息沒告訴你。”
我上前兩步，環(huán)住他的脖頸，把腦袋搭在他的肩頭，蹭蹭他的臉頰，
“我升職了哦，現(xiàn)在月薪有20k，怎么樣厲害吧?！?br>我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看他的表情，
只見他舒緩的眉頭反而皺緊，
深吸一口氣，
剛想說什么，又只是長嘆了一聲。
"你……不為我高興嗎？"我松開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松，"我們以后可以搬去更好的公寓了，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張5090嗎，下個月我們買一張好不好？"
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既沒有激動地抱緊我，
也沒有生氣，
反而整個人往沙發(fā)上一靠，用余光就這么斜斜睨著我，
薄唇鎖緊，
似乎思量了兩秒，
一種半死不活的語氣才從他唇間流露，
"高興。"
說罷，他突然扯著嘴角嗤笑了一聲。
這一笑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我站在那里，瞬間有些手足無措，只好死死攥著衣角。
廚房里傳來砂鍋咕嘟咕嘟的聲音，湯快要溢出來了。
"這對我很重要……"我的聲音很小，"我努力了很久……"
"知道了知道了，吃飯吧。"江城打斷我，起身往餐廳走。
腳步很重，椅子在地板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音。
餐桌上，我擺了四菜一湯。
糖醋排骨色澤紅亮，清蒸鱸魚還冒著熱氣，蒜蓉西蘭花翠綠**，還有他最愛的酸辣土豆絲。
我做了整整三個小時。
江城坐下，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扒飯。
我試圖分享工作的細節(jié)："主管說我這半年的表現(xiàn)很好，下個月會有個大項目讓我負責……"
他的眼睛瞟向放在桌角的手機。
屏幕一亮，他就看一眼。
"……公司對這個項目很重視，如果做好了……"
"好好好，什么都好，你的事情不用和我說。"他突然說。
我愣?。?什么？"
"沒什么。"江城草草吃完，放下碗筷就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音。
他回了臥室，門關(guān)上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滿桌的菜。
大部分都沒動。
排骨涼了，表面凝結(jié)出一層白色的油脂。魚也不冒熱氣了，眼睛變得渾濁。
廚房里，砂鍋的蓋子還在冒著白色的蒸汽。
我站起來，開始收拾碗筷。
水龍頭嘩嘩地響，洗潔精的泡沫在水槽里翻滾。
眼淚掉進去，和泡沫混在一起。
我用力**碗，指甲都泛白了。
臥室里傳來江城打游戲的聲音。隊友的喊叫，技能的音效，還有他偶爾的咒罵。
我靠在水槽邊，看著窗外的夜色。
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把街道照得通明。
但我感覺自己站在黑暗里。
是我做錯了什么嗎？
還是……升職真的不好？
夜里，我躺在床上。
江城背對著我，身體蜷縮在床的另一邊。
我們中間隔著至少半米的距離。
明明睡在同一張床上，卻像隔著一道墻。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我睜著眼睛，看著那些影子。
想起一年前，江城抱著玫瑰在公司門口等我的樣子。
想起他說"我的女朋友最棒了"時，眼里的驕傲。
那時的他，眼里只有我。
現(xiàn)在的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不明白。
到底是哪里出了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