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老周拉去。
王姨。
五十多歲的人，在這里工作了十幾年。
從我爸還在的時候就開始在店里幫忙了。
她并不是廚師，主要工作是收銀、傳菜、打掃衛(wèi)生。
她對我一直忠心耿耿的，我一般都叫她“王姨”，她對店有感情。
三個人走了。
后廚基本上沒有人。
灶臺上***還在燉著，鍋蓋沒有蓋上，所以有蒸汽往外冒。
我站在那，看著空蕩蕩的灶位，心里忽然有點想笑。
外面還有客人。
是一對年輕情侶，剛吃完，正在拍照。女生舉著手機拍魚香肉絲的特寫，男生在對面擺姿勢。
“老板，菜真好吃！”女生沖我招手。
“你們家廚師手藝真棒。”
“廚師走了?！蔽艺f。
“??？”她愣了一下。
“剛辭的?！蔽倚α诵?，“不過沒事，明天還能來?！?br>“明天還開？”
“開。而且更好吃?！?br>男生眼睛一亮：“那必須來?！?br>他們已經(jīng)離開了。
我把碗筷收拾好，把桌子擦干凈，把地面打掃干凈，把垃圾倒掉。
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也不覺得累。
手機響了。
老孫發(fā)的消息：“林老板，老周他們鐵了心要自己干，在隔壁街盤了個店?！?br>我沒回。
走到店門口的時候，抬頭看見了上面寫著“林記蓋澆飯”四個大字。
木頭邊框已經(jīng)發(fā)霉，上面的文字也已經(jīng)褪色了。
我父親已經(jīng)掛了十幾年，而我則守了五年。
夠了。
我伸手把招牌拆了下來，靠在墻角。
轉(zhuǎn)身進屋，拿起電話。
“喂，裝修隊嗎？今晚能來嗎？后廚全拆，灶臺不要了，改烤爐?！?br>掛了電話，我打開冰箱，拿出明天要用的肉。
五花肉、牛里脊、雞腿肉，一塊一塊切好，用保鮮膜封上。
調(diào)料瓶擺了一排，挨個聞過去。
明天就不炒了。烘烤。凌晨四點的時候我就到了城西最大的肉市場。
天不亮，市場上比上一次要冷清一些。
好幾個檔口關著門，卷簾門上貼著“暫停營業(yè)”。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我去了一家又一家店鋪，最后來到了劉叔的店鋪。
劉叔坐在小板凳上抽著煙，案板上的肉比平時少了很多。
“劉叔，最近生意怎么樣？”
“鬧豬瘟，全市的屠宰場封了一半。合格的豬太少，根本不夠分?！?br>“先來五十斤牛肋眼，烤肉用的?！?br>劉叔切下一塊遞過來。
脂肪如雪花般均勻，紋路細膩。
放嘴里嚼了嚼，鮮，嫩，有奶香味。
“多少錢？”
“八十八。”
我沒還價。從我爸那輩起，我們家的肉就一直從劉叔這里拿，二十多年了。
“五十斤，以后每周兩次?！?br>旁邊的檔口里有吵鬧的聲音。
一個臟圍裙的老板在招呼客人，豬肉十二元一斤，牛肉二十八元一斤。
那價格低得不正常。
有人把一塊肉拿到手里，皺著眉頭說：
“這塊肉的顏色怎么這么暗呢？”
“便宜貨就這樣，能吃就行?！?br>“現(xiàn)在豬瘟鬧得兇，能拿到肉就不錯了?！?br>我收回目光。
“劉叔，那些便宜肉——”
“死豬肉?！眲⑹孱^都沒抬，“正規(guī)屠宰場不敢收，有人偷偷賣?！?br>我聞了聞自己手里的牛肉，奶香味還在。
“劉叔，你的豬從哪來的？”
“我跑了三個省，只找了幾家有檢疫證的養(yǎng)殖場。每一批都有報告?！?br>他看了我一眼：“**在的時候就不碰便宜貨，你也不會碰?！?br>我笑了笑，把錢給了他。
出了市場之后就看到老周從里面走了出來。
他拎著兩個塑料袋，低著頭，沒看見我。
他走進了我沒有去過的一個檔口。
老板精瘦，堆著笑臉：“周老板，又來啦？今天的貨好。”
“多少錢？”
“豬肉八塊，牛肉二十。多拿還能便宜。”
老周蹲下來，拎起一塊肉看了看——肉質(zhì)發(fā)暗，沒有光澤，有腥味。
“這肉沒問題吧？”
“放心。就是顏色不好看，腌制一下客人吃不出來?！?br>“現(xiàn)在鬧豬瘟，很多店都斷貨了，而我這是好不容易才搞到的?！?br>老周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塊肉上面。
“兩百斤豬肉、一百斤牛肉?！?br>聽見了超低的價格之后，再看到他伸手去拿那塊顏色發(fā)暗、散發(fā)出一股腥味的凍肉的時候，我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