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剛過，天還是灰得發(fā)沉。
沈硯抱著兩箱舊書，累得像條被雨泡透的狗。
老宅門口的青石板被挖機(jī)壓碎了半邊，泥水濺在他褲腳上。他不是沒力氣，講道理，二十四歲的年紀(jì)，從小跟著爺爺搬石頭、抬柜子，一身骨頭不算軟。
最主要是，手里的兩箱書太沉。
這是爺爺留下來的舊冊子，封皮發(fā)霉，紙頁發(fā)黃，外人看一眼都嫌臟。可沈硯寧愿把自己扔在雨里，也不愿讓這些東西被拆遷隊(duì)當(dāng)廢紙賣掉。
因?yàn)榇藭r(shí)此刻，李萬金就站在他家門前。
黑色雨傘壓得很低，傘下那張肥臉白得發(fā)亮。翡翠扳指套在他拇指上，綠得刺眼，像一條貼著骨頭吸血的蟲。
李萬金，云城最大的玉石商人，靠吞人家底起家。沈家敗落后，他盯上沈家老宅盯了整整三年。
沈硯的眼睛始終沒離開他。
如果時(shí)間能停住，他希望停在爺爺還活著的那一年。老宅沒塌，祠堂香火沒斷，李萬金這種人連沈家的門檻都不配摸。
一塊磚忽然從屋檐滾下來，重重砸在沈硯腿上。
“誰讓你們動(dòng)祠堂的！”
沈硯只覺得小腿一麻，雨水混著血往下淌。
“沈硯，你怎么了？”沈梨從門里沖出來，手里還抓著一只木盒。
她臉上全是灰，鞋都跑掉了一只。
沈硯看見她懷里的木盒，聲音變了。
“把盒子給我?！?br>沈梨還沒來得及遞，李萬金身邊的保鏢已經(jīng)伸手搶了過去。
“沈家盲盒？”李萬金掀開盒蓋，看見里面那塊黑不溜秋的石頭，笑出了聲，“就這破玩意兒，讓你爺爺藏了一輩子？”
沈硯撐著地站起來。
“還給我。”
李萬金把木盒遞給身邊的女人。
女人穿著一身白裙，雨點(diǎn)落在裙擺上，她嫌臟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蘇曼。
沈硯曾經(jīng)的未婚妻。
沈家沒敗之前，她每天一口一個(gè)阿硯哥。沈家一倒，她轉(zhuǎn)身就成了李萬金的干女兒。
“阿硯，別鬧了?！碧K曼抱著木盒，聲音軟得像在施舍，“李叔愿意給你五萬，已經(jīng)很體面了。”
“五萬？”沈梨尖叫，“這宅子是我爺爺?shù)拿　?br>李萬金抬了抬手。
保鏢一腳踹在沈梨膝蓋上。
沈硯撲過去，下一秒，鋼管砸在他腿骨上。
咔的一聲。
雨聲很大，那聲骨裂更清楚。
沈硯趴在泥水里，牙齒磕破了嘴唇，血滴在胸口那本《相石**》上。
“叮。”
一道冷硬的聲音在他腦子里炸開。
“血脈確認(rèn)，沈家傳人沈硯。歷史回溯開啟。”
沈硯眼前的雨停了。
他看見那塊被搶走的黑石頭從百年前的礦洞里滾出來，看見爺爺跪在祠堂前把它封進(jìn)木盒，看見李萬金的臉在未來某一艘游輪上變成死灰。
李萬金低頭看他。
“沈硯，記住，窮人家的骨頭，不值錢?！?br>沈硯抬起頭，泥水順著下巴往下落。
“李萬金?！?br>李萬金笑了。
“怎么，還想咬我？”
沈硯把《相石**》按在胸口，聲音很輕。
“半個(gè)月后，別后悔上船?！?br>沈硯被扔在老宅外時(shí)，雨又下大了。
沈梨跪在他旁邊，死命去攔車。
一輛接一輛車從他們身邊開過去，車輪碾過積水，臟水撲了她一臉。
“求求你們，救救我哥！”
沒人停。
李萬金的車隊(duì)還沒走遠(yuǎn)，誰敢停，誰就是和李萬金作對。
沈硯趴在地上，腿骨的痛一陣陣往腦子里鉆。他手里死死攥著那本《相石**》，書頁被血浸透，原本發(fā)黑的字跡慢慢浮了出來。
“石有來處，人有來處?？雌淝皦m，斷其死生?！?br>沈硯盯著那行字。
下一秒，他看見路邊一塊碎石的過去。
那石頭曾經(jīng)壓在沈家祠堂門檻下，爺爺每天清晨從它旁邊走過，手里端著一盞茶。
畫面一閃，沈硯看見半個(gè)月后的海面。
一艘巨大的游輪，燈火通明。
李萬金站在賭石臺(tái)前，肥厚的手拍在一塊巨石上。
“這塊，我出一百億！”
畫面斷了。
沈硯咳出一口血。
沈梨嚇得哭出聲。
“哥，你別睡，我?guī)闳メt(yī)院！”
沈硯用手撐著地，聲音啞得不成樣。
“手機(jī)?！?br>“你要手機(jī)干什么？”
“打給杜七?！?br>沈梨愣住。
“那個(gè)賣假古董的杜七？哥，他坑過咱們家?！?br>“打。”
電話接通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