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下午我去學校交嗎？
我說：你不是本人，學校不收。
婆婆盯著我：那你下午自己去。
我說：下午朵朵打疫苗。
她說：疫苗改天。
我看著她：孩子更重要，不是您說的嗎？
曹阿姨把茶杯放下，杯蓋碰了杯沿一下。
婆婆轉(zhuǎn)頭看她：她這人，讀書讀得嘴厲害了。
曹阿姨沒接話，只問我：江大哪個專業(yè)？
我報了專業(yè)名。
她又問：導師是誰？
我說了名字。
曹阿姨這回認真看了我一眼：這個老師不好進，他只收第一名。
婆婆馬上笑：也是運氣好。
我沒解釋。
趙明軒的臉有些掛不住：媽，先吃飯吧。
飯桌上，婆婆不停給幾個阿姨夾菜。
思思這魚做得還行吧？她以前連蔥姜都分不清，嫁進來后我一點點教的。
我把米飯放到她面前：這道菜是張姨教我的。
婆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戴玉鐲的阿姨笑著說：張姨不是你家保姆嗎？她人呢？
婆婆說：家里現(xiàn)在不需要了，思思自己能干。
曹阿姨問：她要是去讀書，孩子誰帶？
婆婆看了我一眼：那就看她舍不舍得孩子受苦了。
我把朵朵的小碗端過來，吹了吹粥。
朵朵張嘴吃了一口，含糊叫媽媽。
婆婆立刻說：你們看，孩子多黏媽媽。誰忍心把這么小的孩子丟給外人？
我沒有抬頭：外人是誰請的？
婆婆臉色沉了：林思思，吃飯的時候別頂嘴。
趙明軒低聲說：思思，差不多行了。
我把勺子放下：我只是問一句。張姨帶朵朵三年，從來沒出過錯。您昨天一句話辭了她，今天又說沒人帶孩子，是不是太巧了？
絲巾阿姨夾菜的手慢了。
玉鐲阿姨低頭喝湯。
曹阿姨看向婆婆：玉蘭，你停保姆費了？
婆婆把筷子往碗上一擱：我家的錢，我想怎么安排還要跟外人報備？
曹阿姨說：你剛才不是說支持她讀書嗎？
婆婆笑意收了：支持歸支持，人得分輕重。一個女人，孩子三歲不到，跑去讀什么研究生？讀完回來，家散了，男人心也涼了，她拿文憑抱著睡？
趙明軒喊了一聲：媽。
婆婆立刻換了語氣：我也是為她好。
我看著桌上那條魚，魚皮被蒸裂，露出白肉。
我說：媽，您放心，我會讓您看到，我到底能不能顧好家。
婆婆盯著我：你最好是真想明白了。
我把朵朵抱下椅子。
她小手抓著我的圍裙，胸口那四個字被揉皺。
曹阿姨臨走前，把我拉到門口。
她壓著聲音：思思，學校那邊別急著交。退學這種事，一交就難回頭。
我看她。
她從包里抽出一張紙，塞進我手里：我認識江大研究生院一個老師。真有難處，先去問問有沒有緩沖的法子。
婆婆在客廳喊：老曹，走不走？
曹阿姨揚聲：來了。
門關(guān)上后，趙明軒把那張紙從我手里拿走。
他看了一眼，臉沉下來：你還想找人拖？
我說：你怕什么？
他把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林思思，你別把**急了。她真生氣了，以后這個家你更難待。
我把紙團撿起來，抹平，放進口袋。
趙明軒看著我的動作，聲音壓低：你非要跟我對著干？
我抱起朵朵，走進臥室。
不是對著干。
我關(guān)門前看著他。
是我不想再被你們按著頭活。
晚上九點，趙明軒洗完澡，坐在床邊看手機。
我給朵朵講完繪本，把燈調(diào)暗。
他說：明天跟我去趟學校。
我問：干什么？
他說：把申請交了。早點辦完，大家都安心。
我說：誰安心？
他皺眉：你一定要這樣說話？
我把繪本放回書架：我明天要帶朵朵去打疫苗。
他說：我請半天假，陪你去。打完疫苗就去學校。
我看著他：你請假這么容易？
他說：這話什么意思？
我說：以前朵朵發(fā)燒三十九度，你說學校有課請不了?，F(xiàn)在為了送退學申請，半天假說請就請。
趙明軒把手機扣在被子上。
林思思，你別翻舊賬。那時候我是真忙。
我問：今晚不忙？
他站起來，去衣柜里拿外套：我去書房睡，你現(xiàn)在情緒不穩(wěn)定。
門關(guān)到一半，他手機響了。
屏幕亮著。
備注是，周老師。
他拿起來太快，像怕我看見。
我問：哪個周老師？
他說：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