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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書名:錯釣權(quán)臣,心機表妹被掐腰親哭  |  作者:雪盡天霽  |  更新:2026-06-04
汴京城天邊墨云翻滾,雨絲斜織。
游廊盡頭,沈宜寧默然佇立。
她身著一件素白對襟夾襖,料子極薄,秋風(fēng)一穿堂,便顯現(xiàn)出少女纖弱不堪一握的身段。
寒氣順著薄衫鉆入身體,她卻站的直直的。
兩步開外,站著兩個穿著暗褐綢緞比甲的粗使婆子。
兩人袖著手,懷里各自抱著一個精致的銅胎畫琺瑯湯婆子,正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這秋雨真是一場冷過一場,若非主母心善,賞了熱湯熱水,咱們這把老骨頭哪熬得住啊。”
李婆子拿余光冷冷脧著沈宜寧。
張婆子搭了腔,嗓門不高不低,恰恰好落入沈宜寧主仆耳中。
“可不是。咱們國公府是什么地方?有些人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以為拿著一張多少年前的婚書,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br>她嘴角一撇,聲音拖得更長了些。
“殊不知,山雞就是山雞,淋了雨,連落湯雞都不如?!?br>春桃被這些話氣得眼圈通紅。
她上前一步,指著兩個婆子怒斥:“放肆!我們姑娘是已故沈太傅的嫡孫女,是老太爺生前親自定下的姻親!”
”你們兩個刁奴,竟敢在此大放厥詞,就不怕老太爺泉下有知……”
“春桃。”
沈宜寧淡聲打斷,嗓音如碎玉落地。
她搭上春桃的肩,一截皓腕在冷雨中泛著微微的青白。
“姑娘!她們欺人太甚!”春桃咬著唇,眼淚在眼眶里直轉(zhuǎn)。
沈宜寧未看那兩個婆子,視線只落在游廊外的迷蒙水霧里,語氣平寧:“退下?!?br>兩個婆子對視一眼,眉眼間浮起幾分得意。
主母交代過,今日便是要挫一搓這位落魄表小姐的性子。
若能讓她自己知難而退,直接離開汴京,那是最好。
沈宜寧垂下眼睫,掩蓋了眸底的情緒。
她自然明了眼下的困局。
父母早亡,家道中落,族中叔伯豺狼虎豹,將沈家最后一點家底啃食殆盡。
她若退了這門親事,不出三日,就會被族叔賣給城東那個六十歲的鹽商做填房。
她沒有退路。
鎮(zhèn)國公府,她必須進。
不僅要進,還要站穩(wěn)腳跟。
風(fēng)向忽轉(zhuǎn)。
夾雜著些許急促的足音,從東面垂花門那頭隱隱傳來。
未時三刻。
國公府嫡次子裴清遠(yuǎn),下學(xué)了。
沈宜寧輕輕拂開春桃的手,閉了閉眼,將那股凜冽的寒氣盡數(shù)吸入肺腑,面色頃刻間更顯出一些蒼白。
她未撐傘,步出游廊的遮蔽,走入冰冷的風(fēng)雨中。
雨水瞬間打濕了發(fā)絲,凌亂地貼在頰邊。
“姑娘!”春桃驚呼出聲,想要去拉,卻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垂花門處,一道穿著月白錦袍的身影轉(zhuǎn)了出來。
裴清遠(yuǎn)正聽著小廝福安抱怨這天氣,一抬頭,便撞見雨幕中那抹搖搖欲墜的纖巧身影。
沈宜寧算準(zhǔn)了距離。
她閉上眼,緊咬下唇,膝蓋一軟,身子朝著裴清遠(yuǎn)的方向倒去。
沒有預(yù)想中的疼痛。
一只有力的手臂穩(wěn)穩(wěn)地攬住了她的腰肢。
當(dāng)心!”裴清遠(yuǎn)驚呼,焦色染滿眉宇。
沈宜寧順勢跌入他懷中,再抬眸時,眼尾已染上一抹如泣如訴的嫣紅。
水氣迷蒙了她的眼,卻凝在眼睫不肯落下。
她偏過頭,露出一截脆弱白皙的側(cè)頸。
這等柔弱破碎,被她拿捏得不差分毫。
裴清遠(yuǎn)乍然看清懷中人,怔在原地。
三年前,沈太傅病篤仙逝,他曾隨祖母遠(yuǎn)赴**沈府吊唁。
滿目哀白的靈堂之上,那個著一身縞素、跪在**上的稚嫩小姑娘,便生著這樣一雙盈盈如秋水般的眼眸。
江南水鄉(xiāng)養(yǎng)出的女兒,眉眼間自帶一股煙雨朦朧的愁態(tài)。
此刻被雨水打濕,更是楚楚可憐,活脫脫一尊惹人憐愛的白玉觀音。
“你……你是寧兒妹妹?”裴清遠(yuǎn)的語氣不自覺地放輕,生怕聲音大一點,就會驚碎了眼前人。
沈宜寧似是受了極大的驚嚇,霎時回過神來。
她慌亂地推開裴清遠(yuǎn),踉蹌著后退了半步,卻因為雙腿發(fā)軟再次跌倒。
裴清遠(yuǎn)急急攥住她的手腕,觸手只覺如握冰雪,寒得他心頭一緊。
“二表哥。”她聲線微顫,帶著軟糯的嬌怯。
沈宜寧急急抽回手,低頭看著自己濕透的裙擺,語無倫次:“寧兒失儀,沖撞了表哥。寧兒這就走……”
裴清遠(yuǎn)望著她凍得發(fā)紫的唇,面色驟沉。
掃向游廊下此時已面無人色的婆子,冷意勃發(fā):“誰準(zhǔn)你們讓表姑娘在風(fēng)口站著!一群**才,都瞎了眼嗎!”
兩個婆子磕頭如搗蒜:“二公子明鑒,是,是夫人說今日禮佛,不見客……”
“不關(guān)兩位嬤嬤的事。”
沈宜寧出聲攔住。
她抬首,那一滴懸在眼睫的清淚終于滑落,凄美婉轉(zhuǎn)。
“是寧兒自己福薄,配不上國公府的門第。夫人不見我,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表哥切莫為了寧兒,傷了與夫人的母子和氣?!?br>她一邊說,一邊往后退,單薄的身子在風(fēng)中簌簌發(fā)抖。
“寧兒這就離開汴京,絕不讓表哥為難?!?br>字字句句,都在往裴清遠(yuǎn)的心窩子上扎。
少年人最見不得弱者受委屈,更何況是這般美麗又這般懂事的弱者。
裴清遠(yuǎn)只覺得心頭火起。
他一把解下身上那件狐白大氅,上前一步,將沈宜寧嚴(yán)嚴(yán)實實地裹住。
大氅帶著體溫的熱氣,登時驅(qū)散了周遭的寒意。
“這國公府,我看誰敢趕你走!”
裴清遠(yuǎn)咬著牙,目光橫掃跪在地上的下人,聲音在風(fēng)雨中擲地有聲。
“回去告訴我母親,寧兒妹妹是我裴清遠(yuǎn)未過門的妻子!誰敢怠慢她,就是打我裴清遠(yuǎn)的臉!”
”這門婚事,我娶定了!”
周遭寂靜,唯余雨打青瓦的泠泠聲。
下人們跪伏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出。
成了。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
裴清遠(yuǎn)轉(zhuǎn)頭,吩咐隨行的福安:“還不快去拿傘!再去廚房吩咐熬姜湯,可別有半點怠慢!”
福安連忙領(lǐng)命下去。
趁著裴清遠(yuǎn)轉(zhuǎn)身吩咐福安去備姜湯的須臾,她自袖中抽出一塊絲帕,在眼角輕輕一按。
國公府的大門,她算是跨進來了。
她正欲收起絲帕,越過雨幕的視線,卻驟然一滯。
游廊外,十步之遙。
假山堆疊的幽暗陰影處,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天光昏暗,雨簾密織。
那人一身緋色官服,幾乎與周遭的陰冷融為一體。
沈宜寧看不清他的面容。
但她感覺到了一道視線。
極冷。
極暗。
穿透密集的雨幕,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
那人站得很直,身形昂藏。
昏暗中,唯見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微垂著。
那人半瞇著眼。
隔著雨幕,沈宜寧清晰地捕捉到了他唇角微揚的那一點弧度。
雖然沒有聲音。
但那張揚的傲慢,與居高臨下的睥睨,實實在在地碾壓過來。
他看到了。
看到她算準(zhǔn)時辰踏入雨中,看到她拿捏好角度的跌倒,也看到她聲淚俱下的表演。
沈宜寧呼吸一滯。
透骨的涼意從脊椎竄上后腦,比這秋雨還要冷上百倍。
這是誰?
整個鎮(zhèn)國公府,除了那位庶長子裴清玹,那個傳聞中行事狠絕的大理寺卿,誰能穿這身緋紅官服?
誰敢有這種駭人威壓?
“寧兒妹妹?!?br>裴清遠(yuǎn)拿過小廝遞來的油紙傘,撐在她頭頂。
“別怕,我這就送你回客院。我看今日誰還敢攔你?!?br>沈宜寧五指收攏,攥住了大氅的邊緣。
她未看裴清遠(yuǎn),目光只定在那片幽暗的假山處。
暗影中,那人動了。
一把黑色的油紙傘被撐開。
黑色的傘面徹底遮住了那張隱在暗處的臉。
緋色袍角在風(fēng)雨中拂過,他未發(fā)一言,轉(zhuǎn)身步入重重庭院深處。
唯余無聲的壓迫,如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悄然罩下。
沈宜寧收回視線。
她低下頭,順從地跟上裴清遠(yuǎn)的步伐。
“多謝二表哥。”
她聲線細(xì)弱,寬大袖口下的掌心,卻已起了一層黏膩的冷汗。
這座國公府,遠(yuǎn)比她所設(shè)想的,更加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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