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抬，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紅票子丟在我床上。
"一百？"我看著那張錢，喘著粗氣。
"嫌少？"他終于抬了一下眼皮，"那跟你說個事兒唄。我爸新談了個項目，跟城南那片舊改有關(guān)系，投標(biāo)書上寫的預(yù)算……"
他開始吹。
我坐在床沿上，擦著汗，聽得認真。
他以為我是為了那一百塊錢才認真的。
他不知道我在聽什么。
城南舊改。預(yù)算八千萬。鋼材用量是總造價的百分之十二。經(jīng)銷商拿貨走的是賒賬，賬期九十天。
這些東西，比一百塊錢值錢多了。
大二那年發(fā)生了一件事，把事情往前推了一大步。
十一月份，學(xué)校辦美食節(jié)。
各個社團和班級擺攤，賣吃的喝的，賺的錢捐給山區(qū)小學(xué)。
顧衍當(dāng)然不參加。他掏了兩千塊"贊助費"，讓**代他寫了個名字。
我報名了。
攤位費五十塊，從我的鐵皮盒子里掏的。
我做的是炒飯。
沒什么花頭，就是最普通的***。
但我媽教過我一個訣竅——豬油。
用豬油炒飯，米粒裹上一層油光，蛋花碎成金色的碎片，顛勺的時候滿操場都是香味。
我的攤位排了二十分鐘的隊。
一份***五塊錢。
那天下午，我賣了一百八十三份。
收攤的時候我在數(shù)錢，手指頭被油粘得黏糊糊的，鈔票一張一張往桌上摞。
九百一十五塊。
減去攤位費和材料費，凈賺六百二。
那是我第一次靠自己賺到這么多錢。
是我彎腰喊"衍哥"三次的收入。
但不用彎腰。
不用喊。
不用當(dāng)著四十個人的面喊"我是大傻子"。
我站在操場上，圍裙上全是油漬，頭發(fā)被灶火烤得卷了邊，手里攥著一沓零錢。
風(fēng)吹過來，帶著隔壁攤位烤腸的味道，混著操場草坪的泥土氣。
我咧開嘴笑了。
跟平時沖顧衍笑的不一樣。
這次是真的在笑。
六百二。不用叫爹的六百二。***值。
那天晚上回宿舍，我在鐵皮盒子的本子后面，新開了一頁。
標(biāo)題不是"記債"了。
藍色圓珠筆，寫了兩個字：
"學(xué)費。"
下面列的不是顧衍給我多少錢——
是他飯局上吹過的每一個商業(yè)細節(jié)。
鋼材進貨渠道。經(jīng)銷商管理模式。賬期規(guī)則。利潤率計算方式。甲方關(guān)系維護。
還有一條，我用紅筆畫了重點：
"炒飯，可以賺錢。"
第三章
大二下學(xué)期，顧衍解鎖了新玩法。
他談了個女朋友。
林晚——隔壁學(xué)院的院花，走路帶風(fēng)，馬尾辮甩得像鞭子。
顧衍追她追了兩個月，砸了少說三萬塊——名牌包、演唱會前排、米其林餐廳，能花錢解決的環(huán)節(jié)他從不動腦子。
追到手之后，他需要一個人在女朋友面前襯托他有多"仗義"。
這個人當(dāng)然是我。
三月份，他帶林晚來宿舍。
"辭兒，給我女朋友表演個節(jié)目唄。"
林晚坐在他床沿上，拿著手機在錄像。
"表演什么？"
"就上次那個，學(xué)**走路。"
我蹲下來，撅著**，兩只手縮在胸前，一搖一擺地從門口走到陽臺。
"嘎嘎嘎——"
林晚笑得手機差點掉地上。
顧衍把三百塊錢拍在桌上，指著我對林晚說："看，這就是我養(yǎng)的活寶。"
養(yǎng)的。
活寶。
三百塊錢。
周起在上鋪裝睡，被子蒙著頭，只露出兩只耳朵。耳尖通紅。
方然不在宿舍。他最近很少回宿舍了。
我笑嘻嘻地把錢揣進口袋。
"謝謝衍哥！嫂子好！"
這視頻你可得保存好了。以后有用的。
這學(xué)期他吹牛的內(nèi)容升級了。
因為要在林晚面前顯擺，他開始聊更核心的東西——**怎么搞定**關(guān)系，哪個局的誰是他家"朋友"，逢年過節(jié)送什么。
他說這些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眼神飄來飄去。
但他從來沒防過我。
我是"活寶"。活寶不需要防。
活寶聽不懂這些。
活寶只會學(xué)**走路。
對吧？
四月份出了一件事。
顧衍讓我去幫他取一個"重要包裹"。
我到了快遞點一看——是一箱高仿鞋。
莆田貨。
從鞋盒到鞋標(biāo)，仿得跟真的一模一樣。
顧衍穿的"限量版"，一半是真的，一半是高仿。
他把真鞋放家里收藏，高仿穿出來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