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的店？"
"畢業(yè)第二年。"
"生意……還行？"
"還行。"
我從冰柜里拿出兩瓶水，擰開一瓶遞給他。
他接過去，手指碰到瓶身的時候抖了一下。
喉結(jié)滾動，一口氣灌了半瓶。
"衍哥，"我靠在灶臺邊，雙手抱胸，"你這是……怎么了？"
他攥著水瓶，指節(jié)發(fā)白。
半天，從牙縫里擠出四個字：
"家里，出事了。"
我"哦"了一聲。
我當(dāng)然知道。
三個月前我就知道了。
顧家做建材生意，**顧志遠(yuǎn)前年被人舉報偷稅漏稅，賬一查，窟窿大得能停航母。公司資產(chǎn)凍結(jié)，房子車子全封了，**帶著值錢的首飾跑回了娘家，連個影子都沒留。
這些消息，周起在同學(xué)群里發(fā)了個遍。
"家里出事了"——他說得真輕巧。
跟當(dāng)年甩我臉上那兩百塊一樣輕巧。
我看著他，笑容沒變。
"那你現(xiàn)在……住哪兒？"
他沒回答。
答案寫在他沖鋒衣上那圈黑漬里，寫在他露腳趾的運動鞋里，寫在他蹲在我店門口看**啟事的姿勢里。
我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紙。
就是門口貼的那種****。
大紅紙，毛筆字——"招洗碗工，日結(jié)兩百，包兩頓飯，不拖欠。"
我把**放在收銀臺上，用指尖推到他面前。
跟他當(dāng)年推那兩百塊錢給我的動作，一模一樣。
"衍哥，"我說，"你要是不嫌棄的話——"
他的目光釘在那張**上。
肩膀塌了一下，像被人抽走了一根骨頭。
日結(jié)兩百。
不多不少。
他聽懂了。
第二章
時間往回倒四年，我得好好說說顧衍是怎么"養(yǎng)"我的。
大一上學(xué)期期末，他請我吃了七次飯。
每次兩百。
規(guī)矩很簡單——當(dāng)著別人的面叫聲"衍哥"，飯錢他出，外加兩百零花。
我叫了。
一千四百塊，比我半學(xué)期打工賺的還多。
你以為我想叫？八百塊一個月的生活費，一天二十六塊錢，早餐饅頭配咸菜，午飯食堂最便宜的土豆絲，晚飯省了。你來你也叫。
大一下學(xué)期，規(guī)矩變了。
他覺得光叫"衍哥"沒意思了。
三月份宿舍聚餐，他喝了半瓶伏特加，摟著我脖子說："辭兒，給大伙兒唱個歌唄。"
我唱了。
跑調(diào)跑到隔壁省。
他笑得前仰后合，把三百塊拍在桌上——"哥今天高興，加錢。"
周起坐在旁邊，低著頭搓手指頭。
方然去了一趟廁所，蹲了四十分鐘才回來。
四月份，變成了講笑話。
五月份，變成了模仿班主任走路。
六月份，變成了在食堂里當(dāng)眾喊"我是大傻子"。
每一次，兩百到三百不等。
每一次，我笑著接。
每一次，我回宿舍打開那個鐵皮餅干盒，在本子上添一筆。
"6月14日。顧衍。食堂。當(dāng)眾喊傻子。300元。在場人：周起、方然、一食堂約40人。"
本子越來越厚。
到大一結(jié)束，總數(shù)是四千六百塊。
有一天晚上，周起翻了個身，上鋪的床板"吱嘎"響了一聲。
"辭哥，"他的聲音悶悶的，"你為什么每次都答應(yīng)他？"
我沒回答。
黑暗中我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裂縫像一條蜿蜒的河。
因為劃算啊。
你以為我就光撿他甩的錢？
不。
那些飯局上，他喜歡吹牛。
**的建材公司怎么拿的項目，哪個工地用了他家的鋼材，利潤率多少，下線經(jīng)銷商怎么管理，賬期怎么壓。
他說這些的時候，下巴抬得老高，像一只開屏的孔雀。
他不知道坐在對面那個"傻子"，把每一個數(shù)字、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刻在了腦子里。
大二開學(xué)，他又升級了。
九月份，新生軍訓(xùn)。他不用軍訓(xùn)——家里捐了一間多媒體教室，名字刻在門牌上。
他穿著限量版球鞋站在操場邊上看我們曬太陽，手里舉著一杯星巴克。
然后他把我從隊列里叫了出來。
教官看了他一眼，沒攔。
"辭兒，幫哥跑個腿唄。"
跑什么腿呢？
去校門口取快遞。
三個箱子。
兩箱球鞋，一箱香水。
全是他的。
我一個人扛不動，跑了三趟。
九月的太陽能把雞蛋煎熟。
我扛完最后一箱回宿舍的時候，T恤能擰出水來。
他坐在空調(diào)底下打游戲，頭都